进入十月,柏林气温骤降,虞笙一出剧院,冷风扑面而来,顺着她为了透气敞开的衣领往下钻,顿时让她感觉自己的骨缝裏都布满了冰碴。
尽管菲恩今天不在别墅,但他还是留下了一名司机,专门负责接送虞笙的出行。
司机早早在停车位上等着,虞笙走过去,察觉到动静,他利落地下了车,替她打开车门。
虞笙用德语回了句感谢的话,上车后,她在通讯录裏找到孟棠。
电话拨通的那一霎那,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重蹈覆辙,数不清是第几次犯下大忌——自作聪明地劝别人“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”的大忌。
心虚和自我埋怨就像铅块,堵住了她的喉咙。
长时间没等到虞笙的声音,孟棠耐心尽失,主动打开话题:“刚才我接到了艾米莉亚那边打来的电话。”
电话裏的艾米莉亚嗓音沙哑,像刚哭过。
“听她的意思,你已经完成了委托?确定是这样,我现在让江北写份报告,再把关于这项委托的檔案全都归到已完成那栏。”
迎来又一阵漫长的沈默,孟棠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了?”
车窗外柳絮一般的茸毛擦过虞笙的侧脸,敏感的肌肤感觉到了一阵酥麻的痒意,她伸手挠了挠,一面轻声说:“刚才汇报工作的时候添油加醋了不少,怕是又多管闲事了一回。”
孟棠响起一声嗤笑,“你要是不多管闲事,夹带个人情绪私货,都不是你了。”
怼了这么一句后,她语气柔和下来,改口:“是不是多管闲事,还得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思……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次具体都说了些什么,但刚才和艾米莉亚的那通电话裏,她没有跟我说起一句你的不是。”
车辆缓慢行驶中,窗外的浮光掠影给了虞笙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,车载香熏的味道一阵阵地扑入鼻腔,在宁静淡雅的氛围裏,倦意袭卷而来,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效果甚微,两声哈切后直接用手掌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脸,勉强提精力,转瞬对着电话长长嘆了声气:“彻底终止委托这环节能不能再等等?”
孟棠默了默,没问她为什么,只简洁明了地回了个“好”。
借巴掌提神醒脑的效果只维持了数分钟,虞笙眼皮逐渐撑不住了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靠着椅背睡了过去。
半梦半醒间,大脑涌进来一段熟悉的记忆,是她在烟室听到的几句对话:
“艾乐客少爷最近好像很奇怪。”
“我也註意到了,他好像经常对着裙子发呆。”
“该不会是情窦初开了?”
“没准的事,毕竟再过几天就十八了,也到了这年纪。”
“奥裏昂先生不是说要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宣布一件事,怕不是给他订了门好亲事?”
猝不及防的一下急剎车中断了虞笙的回忆,她的身子猛地朝前扑去,睡意于霎那间被驱赶得无影无踪。
安东尼扭过头,神色充满歉意,问她有没有受伤,得到虞笙否定的回答后,他明显松了口气,然后同她解释刚才的急剎车是因为有人突然从马路一边窜出来横穿。
虞笙微微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,一个小意外而已,她不会在意,也让他别放在心上。
安东尼露出感激的神情,脑袋转了回去。
虞笙看向窗外,两秒后低头点了下手机屏幕查看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