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的表情松了一下,像是怕被拒绝,确认他愿意帮忙之后整个人都更放松了些。
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,箱子立在腿边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,指尖不安分地互相搓了搓。
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太实在了。
不是社交性的客套微笑,不是那种为了配合场合而挂出来的标准弧度,而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,真的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请求可能有点丢人,真的在犹豫要不要开口——所有这些情绪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,毫无遮掩。
“你们这里……有没有什么能打工的地方啊?”
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耳朵尖——如果光环底下那对微微泛红的位置算是耳朵的话——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一点。
如果换成别的事,分析员未必会这么快把心思投进去。
问路也好,借笔也好,打听哪栋楼是交换生宿舍也好,这些都只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小麻烦。
他不是那种看到谁有困难就会立刻化身救世主的人,尤其在这段时间里他自己身上已经缠了太多麻烦,已经不想再招惹任何桃花,卷入任何女孩的生活了。
可眼前这个女孩问的是打工——这就不一样了。
一个初来乍到的交换生,脚才刚踏上新学校的地砖,连宿舍床铺大概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急着找能挣钱的地方——这说明她有经济压力,而且不是那种“多赚点零花钱买限定周边”的从容压力,而是更实际、更贴身、更像衣兜里只剩几张纸币时才会泛上来的焦虑。
没有谁是天生爱干活的,更没有谁会像上了瘾一样一换地方就立刻开始盘算哪里能打工,除非生活真的在后面推着人走。
分析员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他很清楚,很多时候穷和窘迫并不是适合被当面点破的东西。
那像把别人勉强系好的衣领重新扯开看一看里面有没有补丁,就算出于好意也未免太伤人了些。
于是他只是想了想,很自然地给她列了几个地方。
“校内的话,食堂后厨会招短时帮工,忙的时候主要是备菜、洗菜、分装,活累一点,但饭点之后就能结一部分工时补贴。运动场馆那边也会要保洁,早晚班都有,时间相对固定。如果你不介意偶尔跑校外,还有进货对接的物流兼职,帮忙登记、搬运、核对单据,报酬会高一点。”
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,语气里没有“我在施舍你”的意味,也没有刻意放轻声音来照顾她自尊的做作,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递出去,像递一张地图。
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本来就鲜明,这么一亮,简直像把一颗剖开的红苹果直接摆在日光底下,连果肉里那股甜脆劲儿都仿佛快冒出来了。
头顶那枚淡金色的光环也像跟着更亮了些,连背后收拢的光翼都轻轻抖了两下。
“真的?这么多地方都可以吗?”
她往前凑了一点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。
“太好了!谢谢你啊,同学,你人真好!”
分析员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,嘴里很轻地念着什么“食堂也不错”、“物流听起来更赚钱”、“保洁是不是比较稳定”之类的话,脸上的笑意真实得让人看了会忍不住跟着心情松一点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活泼,而是一个人在真切感到“事情有着落了”之后自然流出来的愉快。
接着,她又认真地冲分析员道了谢,然后拉起自己的行李箱,就准备转身离开。
也是在这一瞬,分析员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箱子上。
那是一只用了有些年头的行李箱,轮角有磨损,拉杆侧边有一块旧磕痕,箱面贴了几张风格不同的贴纸,像是故意用来遮掩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