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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 羊连金问卦谋掌权 牛道耕下楼横扯筋(第2页)

羊登亮说:“狗日的羊颈子现在到处拱。我在想,羊子沟这个生产队长,让给他狗日的,他狗日的也不得来当——当不下来嘛。看样子,他还是想着大队长那把交椅的。”

羊绍银说:“开会说了,贫协主席这个官儿,是他妈个搭桥桥儿的虚职。运动一过,球用没得。现在做两份儿活路,日妈就只有民兵连长,还有点儿工分补助。谷组长亲口说的,贫协主席不算大队编制干部。”

羊连金分析。牛家大院,“我们要给牛道松许愿。告诉他,他的生产队长,是动不得的。”他说,“牛羊氏这回儿怕是不好走路哇。”他指出,“应当给牛道荣说清楚,如果你当大队长,就选他牛道荣当大队保管员。他而今是贫协代表,占一票的。让他当保管员,他不高兴得惊叫唤才怪——一百二十分啊。眼下工作组老梁住在他家,只要他说通了,还可以请他给老梁上点儿眼药水呢。”

羊连金放低声音,对孙儿说:“以我之见,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你不妨找找野牦牛,就说你想把民兵连长,让出来——你就说你看好了他那个外孙羊颈子——看他怎么说。前些年,野牦牛向我抱怨过好多回,说他那个外孙,没球得教养,狗屎上不得墙,不是当大队长的料。”他启发孙儿,“我看啦,在这葫芦尾河,伪zhengfu手头,马保长,野牦牛,还有我,说一不二;从土改到而今,真正说得起话,说话有人听的,一个朱跛子,一个牛老大,还有一个,你也不是不知道——”

“我晓得,气包卵羊登山。只是,他这个人,软硬不吃。不好和他打堆。”也不知为什么,提到羊登山,羊绍银心里总有点儿打鼓。从小到大,他历来就不敢正眼看羊登山这位隔房的“伯伯”。总感觉羊登山那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,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。他怕他,和当年狗子三怕他这位伯伯有点儿相像。

羊连金说:“你那点儿花花肠子,在气包卵面前——没得说。保险的办法,是让野牦牛,去给气包卵那两爷子透风,看他们怎么说嘛!”

羊登亮认为父亲分析得很透彻:“这是看到的——羊颈子没有他老子在背后掌阴教,无论他怎么闹,也闹不出个名堂。这气包卵噻,是个不见鬼子不得挂线儿的角色,不给点儿甜头,他会帮你说话?能当上大队长——把民兵连长让出去,也千值万值。贫协主席,可以让马家院子马白贞那鬼婆娘来过一回干瘾儿,倒是个办法。只不过,气包卵那里能不能搁平,恐怕还是个问号。”

羊绍银思前想后半天,还是鼓不起勇气亲自去找野牦牛。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,他多少也知道点儿“官场”小规矩了。爷爷的办法,回旋余地大,但风险也大——太多人知道了!野牦牛知道,等于牛道松两口子知道;野牦牛再转话给气包卵,气包卵说服羊颈子,疯子羊婆,还有他们那三个“十处打锣九处在”的儿女,也就有可能知道。万一,这其中任何一个人把事情捅出来,就坏大事了!不如干脆:自己找羊颈子“叫梁子”——喊醒了,明砍!成,是两个人的事,不成,也是两个人的事。稳当点儿。

谁知道,羊绍银话还没说完,羊颈子脑壳一偏,伸长颈子就吼起来了——

“你那几爷子,屁眼儿芯芯都是黑的!这大队长帽儿,是公社马礼堂黄大峰他们几爷子,从老子手头,骗起走了的!不还回来哟?你?屙滩稀屎照照,像那家人么?——你慢慢儿做梦吧!”

羊绍银恨不能捏住他那长颈子,咬死他狗日的。咬牙切齿地道:“我告诉你羊颈子,这辈子,你千万不要落到老子手头!总有一天——”

天遂人愿。镇上召开工作组全体成员大会,连开三天。传达贯彻“关于运动后期若干工作的安排部署”。——老百姓都不知道,京城出来新文件了。名字取得怪,叫个什么:《二十三条》。

已经洗澡下楼的区社两级干部,列席全区四清工作团大会。吴省长传达了京城新精神,并作了动员讲话。白德利副团长总结前一段工作,作了自我批评:过分强调《李园经验》的具体操作办法,没有认真领会京城文件特别是《前十条》的精神实质。实际工作中,一是对基层干部“一分为二”不够,对“严是爱宽是害”理解片面,严肃、严厉过多,热情、热心过少;二是依靠当地基层干部的多数,作得“不尽如人意”。他要求,各公社干部对大队干部的“解放”工作,要下大决心,抓紧、抓快、抓好,尽快完成,该归位的,要全部归位。三是一些会议的会场掌握缺乏经验,对敌斗争中,某些做法过火,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zisha事件,伤残事件。特别严重的是,工作队内部,也出现了要求自身不严的问题。各相关工作队要深刻吸取教训!

吴省长插话说,对“四不清”干部,政治问题从严,组织处理从宽;经济问题从严,思想毛病从宽。去年的问题从严,前年的问题从宽。——大前年以前的,拉倒,统统不算!

白德利最后说:“葫芦肚河县全县的四清工作,务必在春节前,即旧历腊月三十除夕午夜十二时前,全面完成阶级队伍的清理、验收、复查工作,到时,重新走上自己相应工作岗位的各级干部,要切实负起责任,保卫并巩固运动的成果。运动后期的各项工作,工作组要做到不留死角,不留尾巴。更不允许留下后遗症!”

分组讨论时候,罗天邦通报:葫芦底河公社一级的四清运动,搞到今天,组织上,只动了两个人——社长黄大峰,办公室文书马礼堂。一降一升。通报说,黄大峰同志本应当对前几年全公社范围内严重的“资本主义道路性质的”“单干风”负责。遗憾的是,在县上学习几个月,黄大峰同志对此一直缺乏深刻认识,没有作出像样的检讨。组织上决定给予黄大峰同志组织内严重警告处分。行政上降职使用——调鸡公岭公社作副社长,主持工作。通报表扬了葫芦底河公社办公室的马礼堂——这次四清运动中,立场坚定,态度鲜明,特别是在县上集中学习期间,表现突出,决定他正式负责公社办公室工作。有关他“转正定级”的事情,请相关部门将会尽快落实完善。——“马主任”名副其实了。

会议结束时,葫芦底河公社新社长见面。新社长很年轻。自我介绍,叫周也巡。原是许家寨公社的副社长。

按规定,进入运动后期,实行四清工作组和公社干部“共同领导”,并逐步由“以工作组为主,过渡到公社干部为主”。传达贯彻《二十三条》开会期间,罗天英提出,单启仁病了,已退回学校。现在红奎大队工作组少一个人。有些工作不好开展。建议公社派一位干部协助。马礼堂自告奋勇,愿意到红奎大队。说:“罗主任你是知道的。那里,我熟。我去!”

风向变了。

根据吴省长讲话精神,葫芦底河公社工作队勾着指头一项一项对照,全公社大队一级的干部,还没“下楼”做结论的,就两个:湾滩大队雷太平;红奎大队牛道耕。到今天这一步了,是敌是友?是用是免?应当有个定准意见。研究决定:童兰铁去湾滩大队。处理落实雷太平的问题。罗天邦带着洪布尔,亲自到红奎大队:“解放牛道耕。”

公社、大队两级工作组“联席会议”,在罗天邦办公室开了一下午。罗天邦先传达了吴省长的指示,然后反过来,耐心地做工作组的工作:“既要达到解放牛道耕的目的,又还要让群众心服口服,不能在群众中形成是工作组要解放他的印象——”

回到葫芦尾河,工作队几个人,加马礼堂、朱光明,手忙脚乱布置会场,安排会前动员和个别谈话:罗队长“正县级”,他“亲临指导”“下楼会”,方方面面,都必须和县长级别的人出席的会议相匹配。

按照联席会议的口径,谷栅和罗天英一起找牛道耕个别谈话,给他“政策交底”:“只要老老实实,把问题交代清楚了,群众会原谅你的。只要群众能原谅你,工作组一定会按政策办事,不会按敌我矛盾处理。”罗天英特别启发他,公社黄大峰,就是对资本主义单干风认识不足,已经受了处分,你一定要把红奎大队当年怎么在全公社率先单干的事情,说清楚,而且要认识到这是错误的。

谷栅提醒他,还有你大儿子的事。知道多少说多少。

两位组长如此告诫,牛道耕心里有底了。看来他的最坏打算——重新把富农帽儿戴起——还不至于哟!

工作组和贫协商议,会场就设在牛家大院。马礼堂不同意。还是走马转阁楼大队部好。有个小戏楼,便于布置主席台。如今正主任了,他要找点居高临下的感觉。罗天英同意马礼堂的意见。

会议通知一喊响,葫芦尾河立即闹惊了林:“工作队罗县长亲自来给牛道耕下楼。”仅这一句,就足以勾起葫芦尾河所有人参加“下楼会”的欲望。社员群众都知道,公社四清工作队那个罗队长,人家正经是县大老爷——“罗县长”。还有个姓洪的,是“叫兽”——两片嘴皮会吹牛皮得不得了,属“麻雀都哄得下树的人物——”。还有公社那个马礼堂,刚了升官,而今比朱光明他婆娘还“高一篾片”。下一段儿,说是由他来顶单启仁那个角色。参加领导葫芦尾河的四清运动,兼“驻队干部”。

——也有遗憾,按照惯例,应当把马德齐弄来,跪在旁边,以壮“阶级斗争”声威。现在他痴呆掉了,怕他会上出洋相,只好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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