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胜利在望(第1页)

当淮军到达冀中时,西捻军已由冀中折而南返,正沿太行山小道西趋豫北,谋入晋东南。李鸿章有了攻灭东捻军的经验,深知捻军没有根据地作为依托,不怕打而怕围,于是提议实施“就地圈制”战略,即在从太行山至黄河岸边的百余里范围内,沿山带河,排扎重兵,对西捻军进行重重围困,直至将其逼至险处予以歼灭。

此时西捻军已经得到了东捻军败灭的信息,而且知道败灭主因是清军实施了“扼地兜剿”“倒守运河”战略,这使他们对此产生了极高的警惕性,一发现清军要进行围扎,立刻拼尽全力突围。清军的围攻部队往往尚未能够到达指定位置,捻军就如同疾风一般,从其防守区域冲了过去,而且转瞬即失。李鸿章根本没办法从容布置,其围歼西捻军于太行山下的计划也因此宣告破产。

西捻军在豫北稍事休整后,清军即蜂拥而至,张宗禹率军向东北挺进,因进攻天津未果,又沿渤海湾南下,继而抢渡运河东进,进入了直东边区。

直东边区是指直隶东部和山东北部边界区,这里地处滨海地带,和山东的运东地区相仿,未经过战争灾祸,地方富庶。西捻军来到直东的目的,也和当初东捻入登、莱、青州相似,除了甩开围追的清军,略事休整外,就是借以解决已相当严重的军粮问题。

李鸿章督师北上后,从大局出发,仿照在山东与丁宝桢讲和的前例,不惜“吃苦受气”,主动与左宗棠进行和解。左宗棠心高气傲,但见李鸿章已经先低下了头,也就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,和他共谋直东的战略问题了。

相对于太行山下,直东情形更让李鸿章有似曾相识之感,他再次“抄袭旧稿”,提出在直东战场实施“就地圈制”。左宗棠却不以为然,力主“追剿”,反对以守待变。事后来看,他们各自提出的方案都有失之偏颇的地方,“就地圈制”重在利用地利,但直隶东部地势平坦,难以围扎,仅运河一线可以设防,且防线漫长,加之河道水位偏低,无法“以水为险”,设防全要依赖兵力之多寡,而就当时直东战场能够集结的清军兵力而言,只够用于防守河岸,无法抽出用于追击和攻灭捻军的游击之师。至于左案,清军追击捻军,实是以己之短,攻彼之长,既往战史已经充分表明,清军如果只是一味穷追,通常都只会有两种结果,一种是永远都追不上捻军,一种是以为追上了,其实却中了对方的圈套,最后就像僧格林沁那样,落个兵败身死的可悲下场。

李鸿章和左宗棠争执不下,同时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的方案存在漏洞,所以亦无充分理由说服对方。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,不意老天相助,形势顿现转机。1868年5月上旬,在漳河、卫河上游,山洪突然爆发,运河水位陡涨至一丈五至六尺。这使清军在运河防线北段一下子有了水险可恃,他们在通过水坝将运河水灌入碱河后,又在北面增加了一条全长达百余里的水上防线。

接着,5月中旬,黄河水位也陡涨数尺,清军的黄河防线由此得到加强,不仅如此,清军还趁机采取开坝引黄入运的措施,使两百余里干涸可涉的运河段得到大水漫灌,甚至清军的水师炮船也可以行驶其上。

在此之后,黄河又暴涨了一次,运河及直东诸河也全都跟着猛涨,“运河一线,遂成金城巨防”。这样一来,清军便有条件凭借诸河和大海,对捻军形成可使其受到致命威胁的包围圈了。

左宗棠也是个擅长利用地利的用兵家,一看到运河水涨,“圈制”有了地利保障,马上对李案表示赞同。与此同时,左宗棠仍然坚持应腾出一定兵力用于“追剿”,而李鸿章这边,因为已可“以水为险”,压缩河防兵力以用于“追剿”,亦无问题。

在直东战场的各路清军中,以李、左所部为两大主力,李左二人意见趋于一致,也就决定了战略大势,其他大员大多只能附而从之。

李鸿章立即制定新的河防计划:南面以黄河为防线,西面以运河为防线,北面以碱河为防线,东面渔船则一律禁止下海,力争把西捻军围歼在黄、运、碱之间的直东边区。除此之外,他还效仿曾国藩的坚壁清野政策,督促各地民团抢筑圩寨,将所有百姓迁入寨内,用以断绝捻军的人员和物资补给。

发现清军正抢修河防,西捻军急忙开会商讨对策。张宗禹力主在沿河长墙竣工之前突围转移,指出若一味拖延,就有重蹈东捻覆辙的危险,但其他几位主要将领却认为,部队人困马乏,急需休整,待补足给养,人强马壮时再行突围,也不迟。会议最后决定,在麦收之后,大汛之前施行突围。

麦收以后,西捻军按原计划离开直东,开始向西进军,试图抢渡运河,但这时李鸿章的河防计划已经完成,西捻军逐渐陷入了突围不能,被动挨打的困境之中。

1868年7月,直东一带普降暴雨,到处一片汪洋,有的地方平地水深达二三尺。西捻军被围困在河防泽国之中,其善走的特点无法施展,粮草筹集也十分困难,只能在黄、运、碱之间的狭长地带兜圈子。凭借着水的优势,李鸿章不断派出游击之师,进入包围圈对捻军进行“追剿”,捻军活动空间狭小,处处与敌遭遇,人员装备损失很大。

7月上旬,捻军几次直接强渡运河,但在河防军及清军炮船、英国军舰的拦阻下,均遭失败。张宗禹见状,又采用声东击西之计,分兵袭击捷地清军粮仓,调动湘淮军的河防部队北上,而以主力在东光强渡运河。

袭击捷地的行动由张宗禹亲自指挥和率领,他们放火烧了几处粮仓,将淮军勋字营统将杨鼎勋打死在乱军之中,但主力强渡运河的过程却非常不顺利,所架设浮桥被英国军舰开炮摧毁,只得收兵撤退。捷地那边捻军攻势正猛,却接到了东光失利的紧急文书,加之各路清军也正迅速围拢过来,张宗禹遂也被迫撤兵。

捷地、东光突围失利后,捻军仅剩下两万人,且已断粮数日,更严重的是,李鸿章实行“缩地围扎”,将北部河防由碱河移至徒骇河,向南推进一百多里,包围圈越来越小。

朝廷根据李鸿章的奏报,判断平捻战争已经胜利在望,于是按照恭亲王奕?的意见,限定李鸿章必须在一个月内将西捻军攻灭于海边,以赎前罪。李鸿章自感压力陡增,鉴于刘铭传的“办贼本领,目前诸将帅皆不能及”,他特地敦请曾国藩出面,劝说刘铭传出山相助。刘铭传不可能对故主相召视而不见,但既然已经发脾气甩袖子走人,总也不能一喊就出来,曾国藩并非刘铭传的主帅,此举实是给足刘铭传面子,而刘铭传恰恰相当看重这一点。

7月26日,刘铭传在李鸿章的企盼下回归铭军大营,随即率部进入包围圈,对捻军大施其兜剿之术。捻军在鲁北与铭军等进行决战,结果大败,主力损失殆尽。

明白已处于绝境之中,张宗禹率部竭力突围,8月,南下至山东茌平境内,需强渡徒骇河,不料陡骇河水陡涨,刘铭传乘机会合郭松林部,在陡骇河边对捻军纵横合击,捻军主力全军覆灭,张宗禹不知所踪。李鸿章因不知其下落,为向朝廷交待,便以“张宗禹投水zisha,尸体尚未找到”奏报,后据有关资料,他当时实际从徒骇河泅渡脱身,在民间隐匿起来了,但不管怎样,西捻军作为一个作战集团,从此便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对于清廷而言,关于捻军的噩梦终于消失了。事后论“剿捻”之功,李鸿章赫然居首,除赏还原被褫夺的双眼花翎、黄马褂、骑都尉世职外,赏加太子太保衔,并荣升协办大学士。尔后他又奉命入京朝觐,首次拜谒了慈禧太后和同治皇帝,并被慈禧赐以在紫禁城骑马的高规格待遇。淮军诸将也个个都被封官晋爵,其中刘铭传被列于第一,由三等轻车都尉晋一等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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