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大好的形势瞬间为之一变,甚至可能翻盘,面对棘手的局面,必须迅速做出处置,以应对危局。白齐文叛逃苏州,已引起了上海官绅的强烈不安和不满,李鸿章顺势发布通告,悬赏银三千两通缉白齐文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这一通告颇遭在华洋人尤其是美国人的非议,后来有研究者认为,李鸿章先前对于白齐文事件的处理过于偏激,实际是逼着白齐文投靠了太平军,当时的美国人很可能也会有类似想法。在美国驻沪领事的牵头下,英法等十一国领事签署联合抗议书,强调中国zhengfu没有处置白齐文的权力。李鸿章不失礼仪地予以严词拒绝,坚持不肯更改通告内容,美国领事亦无可奈何。
对于常胜军,李鸿章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手法,他就像当初搞定华尔一样,对常胜军中的美籍军官曲意笼络,除了好言劝慰外,还及时发清所欠饷项,调拨zhengfu的库款,用以补充常胜军的给养。英国zhengfu也急忙通过紧急行动来平息事态,首先是戈登积极配合李鸿章,对常胜军内部加紧控制,伯郎则亲自出马,前往昆山视察军队。常胜军逐渐趋于稳定,一场可能爆发的更大哗变终于没有出现。
与此同时,英法美等各国领事达成一致,禁止本国人偷偷地帮助太平天国,也不允许商人向太平天国私自出售军火,他们还同意李鸿章的请求,由清军在沿途设卡,对私运军火以及没有护照的洋人查拿捆办。白齐文投奔太平军后,曾两次潜入上海,欲为太平军购买军火,然而都无一所得,还差点被俘。
白齐文曾到南京谒见李秀成,其目的是希望担任统将。李秀成很热情地接待了他,但天国对于洋将的态度,和这边的李鸿章没有太大不同,都是用而不信,李秀成没有给予白齐文独立的统率权,只让他指挥自己从常胜军中带出的数百人作战。
区区数百人,很难有太大作为,白齐文率部对常胜军发动过一次夜袭,却以失败告终,加上又买不到洋军火,谭绍光便渐渐对他们冷淡起来。在这种情况下,白齐文与部下又商量投靠戈登,两边进行了秘密接洽和谈判,在谈判中,白齐文甚至屡劝戈登摆脱清廷洋将的身份,和他一起造反,创立独立国,戈登乃是正规军人,当场就拒绝了他的这一狂妄建议。
本来白齐文想率部一齐投降戈登,因被谭绍光撞见,仅一部分人得逞,后经戈登向谭绍光写信求情,白齐文以旧疾复发为由,被谭绍光释放,回上海就医。白齐文一回到上海,美国领事马上采取应急措施,抢先逮捕了他,然后秘密遣送至日本。
美国zhengfu勒令白齐文不准再来中国。谁知多年后,白齐文又从日本潜回中国,他在经过福建漳州时,准备投奔太平军侍王李世贤,但途中被清军抓获并押解回沪,押送船只在途经浙江兰溪时,因风大水急,全舟覆溺致死。白齐文的尸体被运到上海后,洋人都普遍认为,他应该是被故意设法溺死的,但美国zhengfu已经烦透了这个惹祸精,对此案自愿放弃领事裁判权,在美国领事不予过问的情况下,曾经喧嚣一时的白齐文事件终于还是被画上了句号。
即便在忙于应付白齐文事件期间,李鸿章也没有停止执行他的三路会攻计划。1863年8月中旬,南路太湖水师由柳淀湖出发,进入太湖,并与程学启部在夹浦口会师,之后两路人马分头行动,太湖水师进攻沿湖太平军营卡,程学启率部径直朝苏州城进发。
9月,北路李鹤章、刘铭传部由常熟出发,攻陷江阴,至此,淮军对苏州的包围之势已成。苏州城不仅四围多水,而且护城坚垒极为严密,程学启身为诸军总统,下令滚营前进,直逼城根。守军多次出击,均被其击退,但淮军攻城亦无进展,即便戈登率常胜军前来助阵,也是如此,双方就像牛顶角一样地在城外顶住了。
苏州是李秀成长期精心经营之所,曾一心想将它建成第二个天京(即南京),获悉苏州危急,他急忙从南京赶来增援。李鸿章知道太平军势必死守苏州,因此也不断给程学启添加兵力,苏州之战逐渐进入白热化。
战至11月底,李鸿章亲临苏州娄门外督战,淮军开始发起总攻。经过猛烈的炮轰,加上反复连续的冲击、鏖战、肉搏,太平军被迫退入城内,城外营垒也被全部攻破。
尽管如此,淮军要想破城仍具有相当大的难度。苏州城大而坚,就算是常胜军的重弹子炸炮,也别想一轰而倒,况且苏州守军仍具战斗力,包括李秀成带来的部属在内,三分之一为精锐部队,其余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,硬要死磕,淮军所要付出的伤亡代价将难以估算,但倘若能把策动常熟守将骆国忠反叛那样的例子搬到苏州,无疑便能在最短时间内减少伤亡和破城。
苏州城中除慕王谭绍光外,尚有以纳王郜永宽为首的“四王”“四大天将”,八人“歃血立盟,誓同生死”,称为八王。八王控制着苏州城内四分之三的兵力和六个城门中的四个,却与主帅谭绍光一直不和。戈登通过暗探了解到这一情况,特别是知道郜永宽已有投降之意后,便主张诱降纳王,兵不血刃地攻克苏州。戈登的建议当即为李鸿章所采纳,命令其按计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