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须和戎”把不战作为前提,但以大清在国际上的弱小地位,又靠什么来争取和局呢?
鸦片战争时,“以夷制夷”被重新提了出来。林则徐建议允许它国像英国一样与华通商,以便牵制之,魏源主张在陆上与俄国结盟,以威胁英属印度乃至越南、缅甸和尼泊尔,在海上则与法美结盟,构成对英国的联合攻势。必须指出的是,林、魏的设想未摆脱古代“以夷制夷”的窠臼,即还是以天朝上国的姿态居高临下,目标也仅希冀于影响那些在华的西方官员和商人,而不涉及其背后的zhengfu。
到了曾国藩、李鸿章的时代,他们才能够把以前的“夷”和现在的西方国家真正区分开来,“以夷制夷”的含义也才发生根本变化。曾国藩最早将“以夷制夷”运用于实践,在处理天津教案时,为了减少交涉中的阻力,他对所涉各国采取了区别对待的策略,这实际上就是“以夷制夷”的一种形式,但因为客观原因,当时未能较好地发挥效用。
十九世纪,国际上出现了均势主义理论。当时拿破仑被欧洲反法同盟击败,法国被迫与俄、英、奥、普四大国签城下之盟,但有法国外交之父称号的塔列朗,却成功地瓦解了反法同盟,最后不仅保证法国领土不被分割,不必付出赔款,甚至还与四大国平起平坐,四大国成了五大国,从而创造了近现代外交史上的奇迹。
对于战败的法国而言,四大国是强国,法国是弱国,为弱国代言的塔列朗为什么能够成功?因为其时的欧洲就像是中国古代的春秋战国,各国之间虽然频繁争斗,但他们又都清楚地知道,只有当各国都势均力敌,也就是处于“均势”时,才会出现国际的一时和平,否则大家的日子都过不好。固然,随着各国实力的消长,均势在不断被打断,但也不断在形成,在这种情况下,弱小国家便因哪一个国家都无法对其独吞,而常常能够侥幸存活下来,塔列朗就是利用均势,为法国谋取到了最大利益。
李鸿章对均势主义并不缺乏直观感受,甚至清廷也有体会,比如他们知道在对中国的态度上,英美就有很大区别。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,林则徐在广州收缴鸦片,英商最强硬,美商则相对配合;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,中国与英国争执不下,美国担当了调停角色,当时要换约,只有美国使团表示愿意服从中方的安排。
美国当然也是要维护和扩大其在华利益的,那为什么表现会跟其他西方大国有所差异呢?这跟特定的历史环境和条件有关系,两次鸦片战争时期,美国自己也才刚刚独立,相对于英法等国来说,力量较弱,至于第二次鸦片战争后,则是因为美国爆发了南北战争,束缚了它在中国问题上的手脚,美国zhengfu认为对华采取“合作政策”更为明智,也更能为中国zhengfu所接受。
得到其他西方大国的赞同和支持,是美国能够推行和实施“合作政策”的又一客观前提。不过各国支持“合作政策”的动机又不尽相同,而这就更符合均势主义的定义了:英国在中国已占有绝对的优势地位,想用“合作政策”限制其他大国尤其俄、法扩大在华活动;俄国觊觎中国的北方领土,希望通过“合作政策”限制英国向中国东北扩张;法国在欧洲的地位和发言权下降,在处理教案等中国问题上,需要获得英美等大国的帮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