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本设有三口通商大臣,专管洋务海防各事宜,但三口通商大臣并无管辖地方官吏的行政权,一旦有事,必须函商直隶总督,而直隶总督府当时设在河北省城保定,与天津相隔数百里,缓不济急。工部尚书毛昶熙在会同曾国藩查办津案时,了解到这一情况,津案办结后,他即上折奏请撤销三口通商大臣,职务由直隶总督兼理。
在恭亲王奕?等人的支持下,朝廷接受毛昶熙的建议,撤去三口通商大臣,职权并归直隶总督,称北洋通商大臣或北洋大臣。设于天津的通商大臣衙署随之改为直隶总督行馆,按照上谕规定,每逢海河春融开冻,李鸿章便移往天津理政,至冬封河后,再回保定,但如果天津遇到紧急情况,比如爆发津案这一类,允许李鸿章打破常规,暂不回保定,换句话说,直督大多数时间都将驻于天津而不是保定。
这是李鸿章任直督后不到三个月就发生的事。原先直督虽为疆臣之首,但终究还只是地方官员,且主要负责内政,三口通商大臣专管清王朝的通商、外交、海防等,属于全国性官员,然而因受直督牵制,实际职权却比较有限。李鸿章一身兼两任,集关键地区官员和全国性官员的双重职权于一身,自此以后,凡国家重大的内政外交事宜,朝廷均需征求其意见后才能定夺,这样一来,李鸿章不但在汉臣中权势最重,甚至就连皇家的王公大臣在实权方面,也对之望尘莫及,故而海内外有舆论认为,直隶总督府“几有成为清zhengfu第二朝廷的趋势,李鸿章便是这个朝廷的首脑人物”。
对于自己在官场上的这一跃升,李鸿章一则以喜,一则以忧,喜的是他向来热衷做官,而且是做大官,因为这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施展空间和条件,如今的显赫地位,更可以使他那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和担当得到实现,忧的是整个清王朝在饱经战争和忧患之后,国力已消耗殆尽,复苏不易,而且仍必须不断应对来自外部世界的严峻挑战。
客观地说,在同时代的权臣中,李鸿章是最具洞察力的,他对于时局的转变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,当时具有这种认识的人,实在是凤毛麟角,屈指可数。
处于大变局之下,究竟该何去何从?这个问题自近代以来,便一直困扰着中国的有识之士。鸦片战争失败后,林则徐即在苦闷彷徨中探索向西方学习的道路,也因此被视为“近代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”,尔后魏源进一步发挥了林则徐的思想,明确提出了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主张。李鸿章不仅将之继承下来,而且与林则徐、魏源只是提出美好的设想和愿望不同,他真正进行了实践,并通过变法,将前人的方案扩展为“师夷长技以自强”。他认为,只有变法才能自强,只有自强才有出路,他期望着以此拯救大清王朝于危难之中,“建数千年未有之奇业”。
同样主张学习西方,变法自强的,不仅仅是李鸿章一人,主持总理衙门的奕?、文祥以及曾国藩、左宗棠、沈葆桢等,均秉持着这一理念,尤其曾、左、沈等在与太平军和捻军较量的过程中,也走了与李鸿章一样的实践道路。当时的人们将他们统一称为洋务派,将他们的自强运动称为洋务运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