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洋人（第1页）

面对李鸿章分进合击的布局，李秀成自天京匆匆赶回苏州，与谭绍光等经过研讨，决定兵分数路，主动破敌，但因湘军猛攻南京以及天国的内部分化，这一应敌方略未能付诸实施，苏常太平军随即陷入消极防御、节节败退的困境。

按照李鸿章的计划，中路以程学启部为主力，由昆山出发，进取苏州。自昆山之战后，程学启的直属部队已增至十八个营，其中陆军十四营，水师四营，成为淮军同太平军作战时期，无人能够超越的大枝营头。7月中旬，程学启部会同常胜军攻占吴江、震泽，切断了苏州与杭州的陆路通道。

眼看淮军朝着围困苏州又进了一步，大好形势下，戈登突然提出，苏州城太大，常胜军人数太少，他要求再招增洋兵，以便迅速攻下苏州。李鸿章对于洋人向来是既用又防，起初他不肯答应，后来在戈登的再三要求下，才同意常胜军再增招一百人，但却又提出了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：无论是否攻克苏州，这一百名新招洋兵都在一个月后辞退。如果攻下苏州，常胜军须与程学启部一同进驻，而且五天后就要撤离苏州，回到昆山。

戈登无法接受，一气之下，带着他的常胜军返回昆山。与此同时，他又搬出新近接替士迪佛立的英国驻华陆军司令伯郎，让伯郎出面与李鸿章交涉。伯郎新官上任，气势十足，一上来就声称要亲率英军攻下苏州城。李鸿章既怕洋人抢了自己的头功，又顾虑洋兵进城后拒不撤兵，闻讯又急又怒，但他又不好对洋人明言，只得借故推脱，不与伯郎见面。

伯郎找不到李鸿章，便扬言要去北京，直接跟总理衙门讨个说法。李鸿章生怕总理衙门听信伯郎的建议，或给常胜军的扩充开方便之门，或允许伯郎率洋兵攻打苏州，因此急忙给朝廷上片（片是奏折的一种文体）。在片中，他强调常胜军攻守未必有多厉害，只是靠洋枪炮先进一些而已，他跟其他英国军官处得也不错，一样可以从英军那里得到洋枪炮，意即朝廷千万不要以为，离了常胜军，淮军就玩不转了，苏州就攻不下了。他还指出，让伯郎打苏州，后果可能比常胜军扩充还严重，因为难保英国人不会凭借这个，又向朝廷提出什么额外的通商要求。

李鸿章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，但由另外一个洋人所引发的事件，却又令事态骤然恶化。

这个洋人就是白齐文，李鸿章不仅将其革职，而且予以扫地出门。白齐文是个流浪汉式的冒险家，一气之下，他从常胜军中拉走了与他关系较近的数百人，在松江夺得“高桥号”小火轮，然后乘货轮驶往苏州，投靠了慕王谭绍光。

白齐文在常胜军里已无任何正式职位，但他此次拉走的人数，恰好等于常胜军初创时期，华尔在上海募得的首批洋勇数，这使外界相信，白齐文仍然有办法调动常胜军的多数洋军官。话又说回来，戈登尽管在带队和军事指挥上拥有足够权威，但他严格军纪，导致那些被华尔和白齐文宠坏的军官们对他产生了普遍不满，很多没有跟着白齐文跑掉的人，也都扬言要加入白齐文的队伍。在当时的背景下，这已不仅仅是无聊的恐吓了，就连戈登自己，对于能否稳住军官团的人心和整个常胜军的秩序，都开始担心起来，他认为，白齐文叛逃事件已大大加强了太平军的力量，并在心理上给予他们很大鼓舞。

这时伯郎也得到了报告。当他获悉，白齐文不仅从常胜军中拉走了不少人，而且经英国zhengfu批准，供给常胜军的大炮、枪械、子弹等军火，也都有落入太平军手中的危险时，不由失声惊呼：“如果失掉这批武器，我便没有比这更猛烈的大炮、枪弹来抵挡叛军（指太平军）和保护上海，那么上海的情势便危险极了。”事实是，白齐文叛逃时，确实弄走了包括小火轮在内的一批军火，而且他还答应谭绍光，可以继续替太平军采买军火。

就连英国zhengfu都坐不住了。英国驻华公使卜鲁斯听到消息后极为惊慌，以至于他非常认真地向首相罗素勋爵报告说，如果白齐文率领大军在冬季进军北京，便很有可能最终推翻清廷。

“英国文武各官皆奔走相告”，当李鸿章将这一情报向朝廷密奏时，他的心情想是很不轻松的。朝廷接到奏报后的感受当然更不用说，洋人都这么怕，他们还能好到哪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