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于尹隆河之战的失利以及多次抢渡汉水未成,加之路途遥远,赖文光仓促之中,只得放弃率东捻军入川的预定战略,决定由河南入陕西与西捻军会合,之后再入蜀地。
然而要去河南也不容易,一路上都已经有清军进行围追堵截,这时有人提出,陕西回民起义持续日久,粮食匮乏,捻军去了以后恐怕难以得到补给,倒是山东连年丰收,滨海的登州、莱州、青州三府更是富足,不如去山东补充粮草,以资就食。赖文光听取了这一意见,遂改变原来入川、入陕的计划,改向山东滨海地区的登、莱、青三府发展。
1867年6月间,东捻军冲出臼口包围圈,北上河南,接着又经河南中部,再入山东,其间马不停蹄,行军速度极快。淮军当时跑得最快的部队是铭军,可日行百里,但还是望尘莫及,因为人家是日夜疾驰数百里!
“臼口之围”计划失败,淮军又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,于是乎,原先曾国藩曾饱受过的各种怨言责难,也开始落在李鸿章身上——朝廷责难不说,中央的言官、地方的官僚也都看热闹不嫌事大,争着添油加醋地对李鸿章加以咒骂。甚至于,就连淮军内部也有怨言之声,刘铭传、潘鼎新都认为这种终日与捻军追奔逐北的日子太苦,而且又追不上,根本看不到希望所在,刘秉璋更是屡欲乞退。
然而曾国藩终究还是低估了他这个学生的韧性和进取心,群谤众毁之下,李鸿章并没有就此打退堂鼓或者一蹶不振,而是又埋头穷研起了对付捻军的战略战术。
捻军的机动速度实在太快,一味尾追绝非制捻之道。李鸿章仍然笃信“扼地兜剿”,相信利用地势来困住捻军的想法是对的,他认为“臼口之围”没有成功,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地势而已。什么是合适的地势?“臼口之围”表明,光靠大山和小沟汊不够,还是得靠长河!
河防政策是曾国藩已经实施过,最后又遭遇失败的策略,李鸿章曾加以嘲讽,但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继续河防政策,他经过分析,发现河防政策的失败,并不足以说明其本身是错的,原因还是出在各军不能协同作战上。
虽然可能会被人看成打自己耳光,但李鸿章照做不误,毫无面子不面子的顾虑。他的新计划是,在山东运河东岸(运东)和河南的贾鲁河、沙河西岸,修筑长墙,用以阻截捻军。
运东长墙早在曾国藩时期已经筑成,贾鲁河、沙河长墙已被捻军上次南进时破坏,修复长墙需要时间,李鸿章打算西线以后再说,眼下只需对完整的运东长墙加固一新,能不让捻军进入山东就可以。
可是还没等李鸿章实施他的新计划,运东防线就遭到了突破。按照李鸿章原先的部署,系以济宁为南北分界线,济宁以北长墙由东军(山东地方军)守卫,以南长墙由湘淮军守卫。其时天旱水涸,有些运河段已变成干沟,人马可自由通行,完全丧失了防卫作用,这本来是李鸿章比较担心的,也派重兵在这些河段扼守,但捻军却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术,他们先攻运河段已成浅涸的沈庄,另以精兵伏于东平戴庙,待机强渡。
戴庙属于东军防地,此处系郓城水套区,距李鸿章亲自坐镇的济宁仅一百几十里,因为觉得捻军不太可能打这里的主意,所以设置的防卫力量相对薄弱,防守也较为松懈。1867年6月13日,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数十名捻军骑兵,乘清军的注意力被沈庄方面所吸引,突然冲进运东长墙,将东军王心安部的军装尽行抢去,并缴获了王心安的家眷船。此后,他们在水套区小股农军的掩护和指引下,搭桥而渡,将大部队运过了河,尔后一直向东,经过济南郊区,越胶莱河,到达了滨海目的地。
李鸿章万万没有想到,正当自己着手对运东防线进行加固,防守部队也即将到齐的时候,防线会被捻军“意外”突破。
出征之前,李鸿章一直相信自己统兵作战的能力要强于乃师,然而现实是残酷的,运东防线没有丢在曾国藩手里,恰恰就是丢在他自己手里,这让李鸿章羞愧难当:“我老师花两年时间才经营出这一格局,现在毁于一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