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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回 洞房花烛良缘就 南海成神别意浓(第1页)

云生依着文生的主意,差人将那珍贵的玉凤呈送给太守。太守见了玉凤,顿时喜出望外,眼中满是惊喜之色。他欣然收下玉凤后,当即恳请二府、三府出面,为他与云生做媒,商议婚事。双方选定了一个良辰吉日,陆小姐便风风光光地嫁入了云家。这陆小姐当真生得如花似玉,娇俏动人,恰似那春日里盛开的繁花,让人一见倾心。

有《一斛珠》一词,专道她的美貌:晓雾轻笼,晴山淡扫,新妆精巧绝伦。一片闲情,尽付花鸟之间。朱颜娇艳,不知人间烦恼为何物。海棠般的面容,在梦中亦能让人沉醉;柳叶般的身姿,在檐前尽显娇态。桃花扇底,偶尔露出的浅笑,仿若春日里最明媚的春光。再听她那婉转的歌喉,恰似上苑中的黄莺,清脆悦耳。

新人步入洞房,伴娘轻柔地为陆小姐脱去簪笄,而后,一对新人携手双双步入婚床。新郎贪恋新娘的美貌,新娘爱慕新郎的才华,好一幅郎才女貌、情意绵绵的画面。

只见:为云复为雨,相依更相恋。美配逢良夜,佳期正妙年。新郎目光中满是柔情,看着新娘,仿若她是世间最珍贵的美玉;新娘则面带羞涩,神色间尽显娇柔妩媚。更有那令人销魂之处,新娘娇羞无限,脉脉含情,却又羞涩得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然而,云生虽身处陆氏身旁,心中却始终惦记着文生。天还未亮,他便悄悄起身,走出书房。文生见了,笑着打趣道:“新郎官这时候不陪着新娘安睡,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?”天章一脸关切地说道:“我念着贤弟你独自一人,怕你寂寞,特来陪陪你。”

文生微笑着摇了摇头,说道:“兄长如今新婚燕尔,大事已成,我睡得安稳得很,兄长不必为我操心。”云生见文生如此说,心中仍有些不甘,想要与文生亲昵一番。文生却正色道:“新婚之时,不可三心二意。待过了这段日子,一切都听兄长的。”云生听他说得在理,也只得打消了念头。

自那以后,云生和文生之间的情谊愈发深厚,彼此相知相惜。云生在审案时,遇到难以决断的案子,文生总能凭借着过人的智慧,为他一一剖析,给出恰当的判断。

一时间,整个郡中的百姓都对他们赞不绝口,称他们为“神明”。曾有一起邵氏长达四十年的冤案,历经十位官员之手,都未能查明真相,最终在文生的一番分析下,真相大白。那多年的沉冤,瞬间得以昭雪,无辜者的冤屈得以洗刷。

文生还敏锐地察觉到冤民的冤案背后,有衙役受贿、徇私枉法的情况,于是严惩了二十余名不法衙蠹,将十人判充军,十六人判徒刑。在三年的时间里,文生帮助云生为百姓洗刷了七十余件沉冤。那些多年悬而未决的案件,到了他们手中,往往能迅速查明真相。

曾有一个奸恶的和尚,拐骗良家女子,将其剃度为僧,路过临清时,被云生一眼识破,喝令拿下。查明实情后,将那和尚当众焚烧,还帮那女子重新寻得归宿,嫁为人妇。

又有一伙强盗,听闻云生断案如神,心生好奇,特意乔装打扮,前来试探。可他们刚一进城,便被云生察觉,尽数拿下。云生的神明莫测,诸如此类的事迹数不胜数。他惩治贪官污吏,戒绝残酷刑罚,所作所为,桩桩件件,皆是为了百姓。

就连隔省那些无法查明真相的冤案,百姓们也纷纷前来向云生求助,有的甚至将案件送来,请他裁决。只要是事关重大的案件,云生必定会认真处理,有时还会亲自前往当地进行审判。别省的官员,对云生的神异之才钦佩不已,非但不忌讳他插手本省事务,反而纷纷向他请教。云生所到之处,都为当地百姓带来福祉。

一时间,府县院道各级官员,无不以他为榜样,秉持清正廉洁的作风,奸邪之民渐渐收敛,官府大堂都变得冷冷清清,门可罗雀。临清百姓能享受三年的清廉之福,这其中,文生功不可没。由于云生政绩卓著,清廉之名远扬,被提拔为两浙大巡。而陆知府也因政绩突出,加升为临清道。

云生找到陆知府,恭敬地说道:“岳父大人,我想带着令爱回南方侍奉老母,不知岳父意下如何?”陆公道:“这是为人妇者应尽的孝道,本该如此。只是小儿如今在京求学,不能相送,只能派家中仆人护送你们了。”云生辞别了岳父母,与夫人乘坐一艘船,文生则另雇了一艘船,一同踏上了归途。

船行将至淮安,云生细细打量文生,见他虽已年届二十,可容貌依旧宛如十七岁时那般青春年少,而且风姿神韵、气色光泽,似乎更胜往昔。再加上文生机敏过人,断案如神,云生对他愈发敬重。

二人相对而坐,举杯共饮,相谈甚欢。云生感慨道:“想当年在龙兴寺等候贤弟的情景,仿佛就在昨日,可如今我们的境遇,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真可谓天渊之别。”

文生一听这话,心中猛地一震,仿佛被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。他深知,自己与云生的缘分已尽,不禁长叹一声,泪水夺眶而出,缓缓说道:“云兄,我与你恐怕要分别了。”云生听到这话,犹如五雷轰顶,只觉仿佛从高山之巅失足坠落,又似在大海中遭遇狂风巨浪,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方向,不知所措。

他急切地说道:“贤弟,我们一起历经了多少艰难困苦,才走到今天这一步。如今正好一同前往贵省,报仇雪恨。之后,贤弟你可以重振书香门第,恢复家族荣光,再议婚娶之事。如今正是苦尽甘来的时候,你怎么能说出分别的话呢?我实在是不明白。”

文生神色黯然,缓缓说道:“我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在何处,还谈什么重振书香、恢复家族?又何来婚娶之说?”云生更加疑惑,说道:“贤弟这话说得愈发荒唐了,你此刻就站在我身旁,怎么能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?站在我面前的,难道不是活生生的人吗?”文生苦笑着,眼中满是哀伤,说道:“我真的是人吗?”云生只当他在开玩笑,说道:“这就更可笑了,不是人难道是鬼不成?”

文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,放声大哭道:“没错,我就是鬼!兄长可还记得,三年前在龙兴寺,你梦到我将头颅还给你,以完成我们刎颈之交的誓言?当时我被乜仪宾逼迫,若不死,必定会遭受屈辱。所以我打发兄长前往淮安,自己则假意答应顺从那贼。到了第三日,那贼果然送来新衣,我尽数穿上。到了约定的时间,那贼前来与我饮酒,我佯装欣然迎接,毫无嫌隙。他以为我真心顺从了他,便遣散了仆从,只留我们二人对饮。酒至半酣,我借着酒劲,言辞激昂,将自己避难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而后以剑击桌,那老贼吓得慌忙躲到桌下。我趁机照着自己的脖颈一剑挥下,以死践行了舍身报答兄长的誓言。我死后,一缕魂魄不散,前往淮安,在梦中与兄长相见。后来,我有幸遇到慈航大士,向她祈求慈悲。大士怜悯我重情重义,为情而死,便授予我聚形符、防身诰,让我得以在白日显形,自由出入。所以才能与兄长相伴这数年。当初我死后,尸体直立不倒,右手持剑,左手拎着自己的头颅。那贼次日起床看到我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畏惧我的英灵,便将我厚葬,我所持的那把剑,也一同陪葬。如今我的棺木就寄存在琼花观中。恳请兄长将我的棺木带回,交给我的老母,将我安葬在故园,让我能得以安葬在祖宗身旁,这对我来说,如同重生一般。至于报仇雪耻,扶植孤弱,表彰门闾,这些都是兄长你的事了,我也不必多言。”

云生听文生这一番言语,犹如遭了雷击,顿时呆立当场,双目圆睁,直直地盯着文生,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文生见状,轻声问道:“兄长,你还是不肯相信吗?我本是男儿身,又怎能嫁与令岳?若不成亲,又怎能取得那玉凤?这玉凤,可是令岳亲口对我讲述其来历,而后亲手递与我的。兄长可还记得隔壁邻家女子尸首失踪之事?实不相瞒,那是我借尸还魂,卖身成就你纳监的大事。我初次从园中出来时,兄长问我为何身着白色衣衫,那便是徐家姑娘入殓时所穿的殓衣。第二次入园,我借口去收拾东西,实则将那殓衣投入井中,以销毁痕迹。我陪伴令岳四十日,那期间确是女身。到了中秋佳节,我算准你终场考试之日,借着楼阁倒塌之机,神魂出窍,赶赴京城与兄长相见。如今,那徐氏的尸身,令岳还寄存在临清的观音寺中,尊夫人也都知晓此事。那徐氏在中秋三更去世,而我恰好在三更抵达京城,若不是鬼魂,又怎能如此迅速?再者,就拿参奏案件一事来说,我又并非神仙,可数十年前的旧事,却能如同亲眼所见一般清楚。如此种种,足以证明我是鬼魂,兄长还有何疑虑呢?”

云生定了定神,缓缓说道:“照你这么说,贤弟当真为鬼。可你我之间的情谊,本就生死难隔。贤弟既然有灵,长留在这世间又有何妨,为何非要离去呢?”文生神色黯然,微微摇头,说道:“我与兄长的情缘已然满了,不能再继续停留。”说罢,他抬起手,指向远方,轻声道:“瞧,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
云生顺着文生所指的方向举目望去,只见一支神秘的船队缓缓驶来。但见:旌干摇曳,在月影下投下斑驳的影子;鼓吹齐鸣,与那鸿雁的叫声交织在一起。船帆张开,绣帐飘扬,与宝船相互辉映,熠熠生辉;船樯之上,红霞缭绕,与栏舟一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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