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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回 连巨真设计赚贾柳 张须陀具疏救秦琼(第1页)

现在再来说说单雄信,他走进后寨,与寡嫂、妻子、女儿相见。崔氏把之前发生的事情,包括李玄邃等人到来,因躲避灾祸决定一起前往瓦岗等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单雄信见家眷安置得很安稳,心里也就踏实了。他走出后寨,对李玄邃半开玩笑地说:“李大哥,你这招可真绝,虽然解决了王当仁妹妹的危机,却害得我单通没了家。”徐懋功赶忙说道:“单二哥,你这说的什么话。古人说‘为天下者不顾家’,以前咱们的规模只能算小家,以后可是要成就大业的,怎么能说没家呢?”

这时,堂中的酒席已经准备妥当。翟让端起酒杯,要请单雄信坐首席。单雄信连忙推辞:“翟大哥,你这样可就不对了。今天我来到这里,大家就是一家人了,尊卑次序得定下来,以后就不会为此争论。我单雄信又不是不懂礼数的粗人。”翟让解释道:“二哥,你这说的什么话。今天承蒙二哥看得起,来和众弟兄聚义,在这草堂为你接风,自然该你坐首席。第二位就该是玄邃了。”李玄邃听了,大笑起来:“这话可真奇怪,这是什么缘故呢?”翟让说:“各位兄弟听我说。今天趁着这个好日子,为李兄完成终身大事,这也算是喜筵,李兄难道坐不得第二位吗?”齐国远在一旁大声说道:“翟大哥说得对,今天一来是给李大哥完婚,二来是给单二哥接风,这两位的座位肯定没什么可商量的。”徐懋功却另有看法:“不是这样说。今晚既然是给李兄完婚,自然该请他的岳父王老伯坐首席,这才合乎道理。”翟让听了,连忙说道:“还是徐兄有见识,我真是个粗人,考虑不周。”说完,他立刻叫手下快到后寨去请刚到的王老爹和王大爷出来。

不一会儿,王老翁和王当仁来到堂中。翟让举杯,请王老翁坐首席,王老翁再三推辞,实在推脱不过,只好坐下。接着要定王当仁的座位,想让他坐第二位。王伯当赶忙阻拦:“这可不行。老伯在上,当仁不好和他并坐;况且当仁也要在这里聚义了,怎么能越过各位兄长呢?”徐懋功见状,开口说道:“大家听我说,我来说说我的想法,大家看行不行。”众人齐声说道:“懋功兄的安排,肯定没错,快说说吧。”徐懋功说:“刚才伯当兄说当仁不能僭越是对的。如今我们弟兄聚在一起,想要举大义,干一番大事业,就不能像平常吃饭一样随意落座。我们得先把尊卑次序定下来,以后发号施令才能有规矩,大家也好遵照执行。怎么能像普通酒席一样,随便坐呢?”众人听了,纷纷点头称是:“说得对。”徐懋功接着说:“依我看,第二位该是翟大哥。为什么呢?他是寨主,我们这些弟兄大多是他招来的,自然要听从他的指挥,所以这第二位就不用多说了。第三位该是玄邃兄。”李玄邃连忙推辞:“单二哥在这里,我绝不能越过他。”徐懋功解释道:“翟兄为正,玄邃兄为副,这是理所当然的,没什么可商量的。第四位就是单二哥了。”单雄信却说:“我有句话要说。别人可能不了解徐兄的才学,我和徐兄交情深厚,是知道的。将来翟、李二位兄长举事,全靠徐兄出谋划策,随机应变,很多事情都要仰仗徐兄。要是让我越过徐兄,那我就告辞,天涯海角,哪里找不到安身立命的地方?”王伯当也在一旁帮腔:“懋功兄,单二哥是个直性子,既然他这么说,你就别再推辞了,就依单二哥的吧。”徐懋功实在推脱不过,只好坐了第四位。第五位是单雄信,第六位是王伯当,第七位是邴元真,第八位是李如珪,第九位是齐国远,第十位是王当仁。除了王老翁,一共九位豪杰,依次坐定,大家举杯欢庆,大堂里鼓乐齐鸣,众人开怀畅饮。

单雄信趁着酒兴,向徐懋功打听:“寨中现在有多少兵马?粮草够不够用?”徐懋功回答道:“兵马目前只有七八千,但这倒不用担心,以后每攻破一个地方,自然会有当地的兵马前来归附,粮草也能在当地获取。只是弟兄们还太少,打下一座郡县,就得有人去驻守;遇到官兵来袭,又得派几个人出去抵抗。现在我们只有十来个人,人手实在不够。所以之前我让连巨真到兖州府武南店去请尤、程两位兄弟,估计他们也快到了。”原来连明也因为私盐的事犯了法,害怕被追究,逃到翟让这里入伙。

正说着,只见一个小校进来报告:“连爷到了。”翟让连忙说:“快请进来。”连明走进来,和众人一一见过礼,便在王当仁旁边坐下。徐懋功迫不及待地问:“巨真兄,尤、程两位兄弟肯来吗?”连明说:“我到了武南庄,先去拜访尤员外。可没想到尤员外家大门紧锁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我向邻居打听,才知道他因为长叶林的事情走漏了消息,地方官要敲诈他五千两银子,他连夜带着家眷搬到东阿县去了。我立刻赶到东阿县,去寻找程知节,这才知道程知节和尤员外一起在豆子坑里七里岗上扎寨。我又赶到那里,见到了他们两人,他们把我请进寨中。我把翟大哥的信给他们看了。程知节问我:‘单员外有没有来聚义?’我回答说翟兄曾写信派人去请单员外,不过他要送窦建德的女儿去饶阳,回来后肯定会到瓦岗来相聚。尤员外说:‘这话恐怕不可信,窦建德那边正缺人手帮忙,怎么会放单员外到瓦岗来呢?’程知节又问我有没有去请秦叔宝兄,我说单员外到了,自然也要去请他。尤员外又说:‘叔宝兄和张通守正在为隋朝效力,怎么会进寨来当强盗呢?’程知节说:‘既然单二哥和秦大哥都不在,我们去干什么呢?’所以尤员外就写了回信,我就赶紧回来了。”连明说完,把信取出来交给徐懋功。

徐懋功看完信,说:“不来就算了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连明接着说:“他们两个虽然没来,但我在路上打听到一件事,来告诉各位兄弟。”众人忙问:“什么事?”连明说:“我前几天回来,在黄花村饭店住宿,看到一个差官带着两个随从也在店里住下。其中一个随从的口音像是我们同乡,所以我就和他攀谈起来,问他去哪里公干。他说从东京来,要到济阳去抓人。我就留了个心眼,晚上买了壶酒和他们一起喝。其中一个人喝醉后,实话实说:‘杨玄感谋反案里,有四个逃走的叛犯,一个姓李,一个姓邴,一个姓韦,一个姓杨。那个姓李、姓邴的,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;那个姓韦、姓杨的,前几天被抓住了,刑官审讯时,他们招供说有个王伯当,住在济阳王家集,是他用计在白酒村陈家店里用药迷倒了解差和差官,才让他们逃脱的。所以派我们主人到济阳王家集,让地方官去捉拿这个叛党。’所以我就连夜赶回来了。”

徐懋功转头对王伯当说:“王大哥,你的家眷还在家吗?”王伯当回答:“我前几天出门的时候,家眷住在我内弟裴叔方那里,现在不知道回去了没。我今晚就动身,回家去一趟。”徐懋功连忙阻拦:“你不用去。”接着又对连明说:“连兄,看在众兄弟的情分上,辛苦你再跑一趟。等伯当兄写一封家书,再让单二哥也写一封信,你同王当仁、齐国远二人扮成卖杂货的,前往齐州西门外鞭杖行贾润甫那里,把信交给他,让他见机行事,帮忙照顾王兄的家眷上山。要是你能说服他入伙,那就更好了,这人也是我们需要的人才。翟大哥、单二哥和邴元真兄,带领三千人马前往潞州,向潞州府借粮,顺便打听一下二贤庄单二哥的房屋有没有被地方官府骚扰破坏。我和伯当兄、如珪兄随后率领人马接应。”李玄邃问道:“那我呢?”徐懋功笑着说:“兄台虽然不像吕布那样好色,但今晚你刚新婚,就只好代翟大哥看守山寨了,以后可就要劳烦你出力啦。”

众人安排妥当。过了一夜,连明与王当仁、齐国远五更就起身出发。他们对路途很熟悉,不走大路,专挑捷径,没多久,就到了西门外。原来贾润甫因为世道混乱,已经不再经营鞭杖行了。连巨真敲门进去,贾润甫出来迎接,连忙叫手下把行李接进去,把三人请到堂中。行过礼后,连巨真从身上拿出单雄信的信,递给贾润甫。贾润甫又把他们领到密室里。大家坐下,喝过茶,贾润甫问连巨真:“兄台认得济阳王家集的路吗?”连巨真说:“路倒是走过,可从没去过伯当家里,虽然有家书,但难免会引起怀疑;必须得你去,才会稳妥。不知道差官到了没有?要是消息来得紧,我们该怎么办?”贾润甫说:“这倒不用担心,要是走大路,肯定要三天;要是走碟子岗,穿过斜梅岭,往小河洲去,只要一天就能到王家集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摆上酒菜。

贾润甫询问寨中有哪些兄弟,有多少人马,三人详细地说了一遍。连巨真问道:“贾兄如今不做生意了,倒也清闲自在,只是恐怕会消磨了大丈夫的气概。”贾润甫叹了口气说:“哪里是什么清闲自在!每天对着荒山,守着白浪,家里这些人都等着吃饭,这口粮都不知道从哪里讨来。前几天秦大哥写信来,叫我去帮他立功,谋个出身。我想天下有二三十处起义的地方,哪里剿得完?就算立了功,皇上昏庸,臣子奸佞,以私废公,这功劳未必就能落到他头上。看看杨老将军的下场,就知道了。”连巨真说:“正是这个道理。”王当仁说:“兄台何不到我们那里去?将来翟大哥、李大哥干起大事来,肯定与众不同。”贾润甫说:“翟大哥为人怎么样我还不清楚,不过玄邃兄的声望,那可是天下闻名。况且他才识过人,又礼贤下士,将来的成就,岂是那些平庸之辈能比的?我再观望一段时间,迟早会来和各位兄弟相聚的。”连巨真问道:“明天什么时候动身去王家集?”贾润甫说:“五更就出发。”说完就收拾杯盘,大家各自休息。

贾润甫五更起床,和连巨真、王当仁、齐国远吃过早饭,就上路前往济阳。赶了一天路,傍晚时分到了王家集。王家集是个小市镇,只有二三十户人家。贾润甫带着众人进去,正好王伯当的舅子裴叔方在王伯当家里。裴叔方是个单身汉,平时也喜欢舞枪弄棒,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。连巨真拿出王伯当的家书,交给裴叔方,裴叔方拿到里面给他姐姐看。幸好王伯当家里没什么人口,只有王伯当的妻子,还有手下一对伴当夫妇。裴叔方也要送姐姐去瓦岗,急忙安排众人的酒饭,让姐姐收拾好包裹,雇了一辆车给两个女人坐,悄悄锁好门就上路了。贾润甫对连巨真说:“小弟就不送你们了,兄台等人路上小心。”众人往西走,贾润甫则往东回去了。

连巨真没走几步,对王当仁说:“我忘了一件东西,你们先走,我去去就来。”说完,飞快地向东跑去。众人正感到疑惑,只见连巨真笑嘻嘻地赶了回来。齐国远问:“你忘了什么东西?”连巨真笑着说:“我没忘什么,我回到他家门口,做了这样这样的事,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王当仁说:“好是好,就是得有人去打听他有没有事,也好接应。”连巨真说:“没关系,前面有个地方,可以安顿王家嫂子,我们再去打听消息。”一边商量着,一边往前赶路。真是:莫嗟踪迹有差池,萍梗须谋至会合。

再说宇文述因为作战失利,被削去官职。他急忙请何稠造了一座如意车,又装了一架有三十六扇的乌铜屏,献给炀帝。炀帝刚刚造完迷楼月观,对这些礼物十分满意,就恢复了宇文述的官职。韦福嗣与杨积善落到宇文述手里,遭受严刑拷打,招供出济阳王伯当住在王家集,于是宇文述就派差官带着文书到齐郡张通守那里去抓人。

这天,张通守正在大堂处理公务,只见门役进来禀报:“有东都的机密公文,差官来投递。”话还没说完,差官就上了堂。张通守与他见过面,接过公文。张通守拆开一看,差官说:“这是台省机密,请求老爷尽快拘拿人犯。”张通守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随即问衙役:“这里到王家集有多远?”衙役回答:“有二百多里。”张通守吩咐部下,点了三百士兵,准备了四五日的口粮,立刻出发。

张通守的官署和秦叔宝的鹰扬府离得不远。这时秦叔宝正和罗士信闲聊,听说东京差官下来,要到王家集去抓人,心里十分吃惊,心想:“王伯当住在王家集,难道是白酒村的事情败露了?”正在琢磨,听到外面传梆声,有人来报:“门外有个故人连某要见老爷。”秦叔宝急忙出来,一看是连明,行过礼后,把他请到内衙书室,问道:“兄台一直在哪里?你的事还没被赦免,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连明悄悄说:“我偶然在瓦岗翟让寨中,奉单二哥的命令,写信叫贾润甫到王家集去接王伯当的家眷上山。现在差官去抓人,却一个人影都没有,我怕有人走漏消息,通守回来后,肯定会牵连到润甫,所以我来报信。兄台看在众兄弟往日的交情上,赶紧派人通知润甫,让他火速逃走。我要说的就这些,还有别的要事,要去潞州了。”秦叔宝询问寨中有哪些兄弟,连巨真一一告知,说完,站起身来,拱手告别。秦叔宝挽留不住,送他出门,回来后急忙把事情告诉罗士信,让罗士信悄悄骑马出城,去通知贾润甫。罗士信连忙备好马骑上,一口气赶到城外。

罗士信虽然认得鞭杖行贾家的住处,却没和贾润甫见过面。他到了贾家门前下马,推门进去,贾润甫见到罗士信,吃了一惊。罗士信急忙问:“你是贾润甫吗?”贾润甫回答:“在下正是。”贾润甫却认得罗士信,便说:“罗兄前来,有什么指教?”罗士信把他拉到一边,附在耳边说:“你把叛党王伯当的家眷藏起来了,现在官府回来就要抓你。你赶紧逃走吧!”说完,转身上马,飞快地离开了。贾润甫关好门,心想:“那天夜里从王家集出发,神不知鬼不觉的,是谁走漏了风声?刚才罗捕尉亲自来报信,肯定是秦大哥让他来的,看来是真的。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罢了罢了,这样的世道,总归是要走这条路的,不如早点去。”急忙和妻子说了,收拾好细软,叫手下两个做土工的,把槽头四五头牲口喂饱牵出来,家里男女都戴上眼纱,扬鞭向瓦岗进发。

一行人快要走出齐州界口,前往瓦岗有两条路,一条是大路,一条是小路。贾润甫心里盘算着:“走大路吧,担心官兵追来;走小路呢,又怕碰上山贼。”正犹豫不决的时候,只见树下石头上睡着两个大汉,突然跳了起来,大声喊道:“好了!来了!”贾润甫骑在牲口上听到喊声,吓了一跳,定睛一看,原来是齐国远,另一个人不认识。贾润甫说:“你们这些人来了,可把我给坑惨了!”又问齐国远:“这位是谁?”齐国远说:“他是王当仁。兄台在山寨里生活,却还在这儿开着这么个不起眼的铺子。”王当仁说:“别闲聊了,王家嫂子还在前头店里歇着呢,赶紧过去,大家一块儿走。”原来前头店里有个头目叫赵大鹏,在那儿开了一家酒馆,作为往来的眼线,方便行事。贾润甫听了非常高兴,催促着一行人,跟着王当仁,赶到赵大鹏的店里,和王伯当的家眷会合,一起朝着瓦岗出发了。这真是:世乱人无主,关山客思悲。

再说张通守带着官兵和差官前往王家集捉拿王伯当的家眷。走了三天到达目的地,他拘来当地的地保询问。只见王伯当家大门紧锁,张通守连忙叫衙役扭断门闩,推门进去一看,屋里只有一些家具杂物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再查问四周邻居,都说五天前就走了。张通守发了一张封条,让衙役把门钉封起来,把地保和邻居带回衙门,动用刑罚追问。邻居中有个姓赵的禀报说:“那天夜里我要开门出去解手,听到门外有人叫道:‘贾润甫,你请回吧,我们走了。’他家妻子经常进出,哪里知道他们是犯了事逃走了。”张通守问衙役,是否知道贾润甫住在哪里,有的推脱说不知道,一个衙役禀报说:“西门外有个开鞭杖行的叫贾润甫,不知道是不是他。”姓赵的说:“就是他,那天夜里叫他回西门去。”张通守急忙要起身带着官兵去捉拿,这时日巡夜不收进来报告说:“刘武周带领宋金刚和几千喽啰,经过博望进入平原县了,请老爷赶紧发兵前去围剿。”张通守听了,叫衙役快去请秦爷来。

不一会儿,秦叔宝来了。张通守把差官带来的部文给秦叔宝看,又把地保和邻居的口供给秦叔宝看,然后说:“我因为贼情紧急,要调兵进剿,麻烦都尉出城去把这贾润甫抓来,带到军前审问,就知道王家家属的下落了。”秦叔宝心里想:“贾润甫是我报信让他走的,要是他走了还好,要是还在家中,这可怎么处理?”于是对张通守说:“贼人入境,让我去剿灭他们。这是逆党大事,还是大人您亲自去才妥当。”张通守说:“别推辞了,去办就是。”秦叔宝没办法,只好骑着马,带着几个家丁,和差官出城,假装喊着地保来到贾家,只见门户锁着,叫人砸开进去,屋里一个人也没有。询问邻居,邻居说:“门是前几天锁的,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走的。”差官禀报说:“贾润甫既然带着全家逃走了,肯定是王家的同党,估计走得还不远,求秦爷赶紧去追拿。”秦叔宝说:“你让我到哪里去追?我要赶上张老爷去剿贼。”说完,上马离开了。差官没办法,只好跟着到张通守的军前,讨了回文,回东京交差。

宇文述看到回文里有地保招供贾润甫的内容,差官又禀报说曾派都尉秦琼严拿却没有抓到,这勾起了宇文述以前的事,他对儿子宇文化及说:“秦琼那家伙,我当年没能害成他,还被来护儿一番数落。没想到他在山东当官,我现在上一个奏本,把他诬陷成杨家的逆党,就说逃犯韦福嗣招供秦琼以前和李密、王伯当往来做事,如今在山东担任都尉,图谋不轨。一边写奏本,一边发一份公文,派差官前去,要是他在军前,就叫张须陀把他拿下,押解进京,也能报我之前的仇了。”宇文化及说:“父亲这个计策虽然妙,但张须陀有勇有谋,秦琼又异常勇猛,要是一时抓不到他,他肯定会勾结群盗,或者自己谋反,那为祸可就大了。不如把他的家属也让齐郡抓来押解进京,那家伙看到自己妻子儿女做人质,料想不敢放肆,这个计策更周全。”宇文述说:“我儿见识很高。”商量好后,宇文述随即上了一本,把秦叔宝诬陷成李密一党。这本奏本肯定会被批准。他就派了两名官员,一名到张须陀的军前,一名到齐州郡丞那里投递公文,要求提拿犯人,不得延误。

当时罗士信在齐郡防范贼寇,张须陀与秦叔宝在平原抵御贼寇,无奈贼寇太多而兵力太少,贼寇打散了又聚集,聚集了又被打散,这边退下去了,那边又来,怎么杀得完呢?还好有他们三人抵挡得住。一天,张须陀在平原,正要请秦叔宝商议招集流民、守御的良策,忽然有一个差官来到张须陀军中,说有兵部机密文书要投递。张须陀拆开看了,仍旧放回封袋里,放在案桌上。差官说:“宇文爷吩咐,要老爷马上执行,以免犯人逃脱。”张须陀说:“知道了,明天来领回文。”张须陀回到帐中,在灯下起草了一份书信,替秦琼辨明他并非李密一党,不可轻信奸人的话,陷害忠良等等,叫一个谨慎的书吏抄录下来,又写了一道回文。

第二天,正要打发差官,恰好秦叔宝安抚百姓完毕,来商议回师的事。差官听说秦叔宝到了军营,以为张须陀骗他来抓秦叔宝,随即进营。只见张须陀和秦叔宝和颜悦色,谈笑风生地商量事情。秦叔宝正要起身离开,差官怕他跑了,急忙过去禀报说:“兵部差官来领回文。”张须陀对差官说:“你这么着急!”叫书吏把回文给他。差官见只给回文,只好又说:“差官奉文提解人犯,还请老爷把犯人交割,多派些人协助押解。”张须陀说:“这事情我已经写在回文里了,你拿回去就是。”差官说:“宇文爷临走时吩咐:‘没有人犯,你就别回来。’现在人犯就在这里,求老爷发落,小官好回去交差。”张须陀说:“你这差官真多事!这事我已经一面回文,一面写奏本辨明了,走吧!”这差官很有胆量,又说:“老爷在上,这事关系到叛逆,已经奏请提解,非同小可。要是犯人不带走,不仅小官有庇护奸党的嫌疑,对老爷您也不方便。”秦叔宝不知道怎么回事,见差官苦苦恳求,还为他着想说:“大人,是什么逆犯?要是真的,就把他押解走吧。”张须陀笑着说:“别理他!”这差官急了,叫嚷道:“奉旨捉拿逆犯秦琼,怎么还和他同坐,把我赶出去?钦提犯人,居然这样违抗!”秦叔宝听到“逆犯秦琼”四个字,便起身离座,对张须陀说:“大人,秦琼不知道有什么叛逆的行为,得罪了朝廷,要奉旨提解?如果真有圣旨,秦琼就去,怎么能连累大人呢。”

张须陀原本打算暗中替秦叔宝解决这件事,不让他知晓,可到了这个地步,不得不开口说道:“昨天兵部发来了文书,说杨玄感那一党的逃犯韦福嗣招供,称都尉你与王伯当的家眷窝藏李密,发文要求提拿你。我心想,都尉你五年来在战场上浴血奋战,如今在山东,日夜与我相聚,何曾与杨玄感有过往来?这完全是平白无故地冤枉忠良!所以我已经写了一份奏本为你辩解,并且附上公文回复兵部。这家伙仗着自己是朝廷派来的差官,竟敢如此放肆!”

秦叔宝说:“真假总会分辨清楚,还是把我押解进京,我自己去申诉辩解。当初就因为没抓到李密,就拿这个罪名来陷害我;要是我不去,这个罪名就会落到大人您头上。”说着,他让随从取来衣帽,准备换下官服进京。

张须陀劝阻道:“都尉不必如此。如今山东、河北的局势,全靠你我二人支撑。要是没有你,我也难以独自平定。况且大丈夫不死则已,要死也得是为了国事,轰轰烈烈地干一番,名垂青史。怎么能拘泥于小节,任由狱吏折磨,让那些进谗言的人得逞呢?”说完,他让书吏把那份奏本拿来给秦叔宝看,当面封好,又叫来一个听差旗牌,立刻设置香案,拜送了这份奏本,还发给旗牌路费。之后,他又拿出十两银子赏给差官。差官见无法强求,只好返回京城。秦叔宝上前向张须陀称谢。

张须陀说:“都尉不必言谢,今日所为原本是为了国家和地方考虑,并非是为了你个人,我也无意讨好你。但你我二人一定要齐心协力,全力扫除群盗,安抚百姓,为国家效力。”从这以后,秦叔宝对张须陀十分感激,一心想要建立些功业,一来报效国家,二来报答张须陀的知遇之恩,却不知道家中早已又生出了事端。这真是:总是奸雄心计毒,故教忠义作强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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