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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回 杀翟让李密负友 乱宫妃唐公起兵(第1页)

秦叔宝在大海寺将张须陀以及唐万仞、樊虎重新殡殓,选好地方安葬后,又做了几天道场。之后,他和单雄信、罗士信一起启程,赶到康城,与李密、王伯当等人会合。大家既叙旧又庆祝新的相聚,好不快活。秦叔宝劝李密率领轻骑兵袭击东都,以此作为根基,然后再慢慢平定四方。翟让便依计行事,派头目裴叔方带领几个机灵的人去打探山林的险要之处、关隘桥梁的兵马部署。没想到被人察觉,有三个人被抓住,对方得知他们是翟让的奸细,就押送到留守宇文都的府中审问,随后将他们斩首,只有裴叔方等两三人逃了回来。这一番侦察行动,反而让东都增加兵力、提前做好了防守准备。好在李密听从了秦叔宝的建议,和程知节、罗士信率领轻兵悄悄袭击,顺利过了阳城,偷越方山,直取仓城。翟让、李密也陆续赶到。就这样,洛口仓没费一兵一卒,就被翟让占据了。李密打开粮仓救济百姓,四方百姓纷纷前来归附。隋朝不得志的官员,如朝散大夫时德睿、宿城令祖君彦,也前来投奔。这时,东都早已探听到消息,越王侗传下命令,派虎贲郎将刘仁恭、光禄少卿房崱招募两万五千士兵,还派人通知河南讨捕大使裴仁基,前后夹击,在仓城会师。没想到李密早有预料,调拨五支精兵,把隋兵打得大败,刘仁恭、房崱仅仅保住了性命。裴仁基听说东都兵败,便屯兵不前。从此,李密的声名越来越大。

翟让的军师贾雄见李密礼贤下士,非常愿意与他结交。翟让想自立为王,贾雄便用占卜的方式哄他说不吉利,应该辅佐李密。贾雄说:“他是蒲山公,将军姓翟,翟代表泽,蒲草得到泽水就能生长,这是天数注定。而且民间有谣言说:‘桃李子,皇后绕扬州,宛转花园里。勿浪语,谁道许。’‘桃李子’说的是逃走的李氏之子;‘皇后’二句,说的是隋主在扬州辗转不回;‘勿浪语,谁道许’,合起来就是个‘密’字。”因此,翟让和众人商议,推举李密为魏公,设坛即位,称永平元年,实行大赦,行文时称元帅府。封翟让为上柱国、司徒、东郡公,徐世勣为左翊卫大将军,单雄信为右翊卫大将军,秦叔宝为左武侯大将军,王伯当为右武侯大将军,程知节为后卫将军,罗士信为骠骑将军,齐国远、李如珪、王当仁都为虎贲郎将,房彦藻为元帅府左长史,邴元真为右长史,贾润甫为左司马,连巨真为右司马。当时归附的隋朝官员有巩县柴孝和,被任命为监察御史。

裴仁基虽然驻守在河南,但和监察御史萧怀静关系不好。萧怀静总是找借口弹劾他,裴仁基苦不堪言。贾润甫和裴仁基是旧交,便悄悄到他营中,劝说他和儿子裴行俨杀了萧怀静,然后带领全军跟随贾润甫投降魏公。魏公对他们非常礼遇,封裴仁基为上柱国、河东公,裴行俨为上柱国、绛郡公。

李密率领众军夺取了洛仓口,东都向江都告急。隋主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的精锐部队,前往东都攻击。李密派兵抵挡。秦叔宝则去攻打武阳。武阳郡丞姓元,名宝藏,听说秦叔宝的兵马到了,急忙召集记室魏徵商议。魏徵就是华山道士魏玄成,他见天下大乱,正是英雄施展抱负的时候,所以还了俗,在元宝藏的幕府中任职。元宝藏说:“李密兵锋正锐,秦琼又向来英勇,本郡的精兵又都去东都救援了,我们拿什么抵抗呢?”魏徵说:“李密的兵锋,秦琼的英勇,确实如您所说。要是以武阳去对抗,就像用一捧土去堵塞河流。您还得想个好办法,保全一城的百姓和士绅。”元宝藏说:“有什么好办法!只有归附,才能保全一城。您赶紧准备降书,到军前走一趟。”秦叔宝的兵马到达后,得以和魏玄成相见。老朋友重逢,格外欣喜。秦叔宝笑着对魏玄成说:“我当初就料到先生不会一直做道士,果然如此!”接着询问武阳的情况。魏徵说:“郡丞元宝藏审时度势,顺应天命,愿意全城归附,不必劳烦老朋友动刀兵。”秦叔宝说:“这都是先生辅佐的功劳。您可以到魏公麾下,呈交这份降书。”秦叔宝留魏徵在营帐中饮酒,叙说别后之情。秦叔宝还写了一份禀启,说魏徵有辅佐君王的才能,能够在军中出谋划策,建议魏公重用他。因此,魏公收到秦叔宝的推荐启文后,便留下魏徵担任元帅府文学参军记室,元宝藏则被任命为魏州总管。

再说说翟让,他本是个有勇无谋的人。起初在众多盗贼中,他自认为是英雄,等见到李密足智多谋,屡次战胜敌人、攻城略地,就觉得自己比不上。又听了贾雄、李子英等人的话,最终让李密独尊,自己甘愿居下。后来看到人们都奉承李密,又见李密权威日盛,心里就有些不甘。还有他的兄弟翟弘,被封为上柱国荥阳公,更是个粗人,他说:“这本来是我们家的权柄,为什么轻易给了别人,反倒在他手下受气?”还有一些幕僚,看到李密的下属都很风光,自己却被冷落,也不免心生不满,于是事端就产生了。所以古人说:“东西必定是先腐烂了,然后才会生虫。”当时要是有人从中调停,或许还能平安无事,无奈单雄信虽然和两边关系都好,但他是个直性子;王伯当、秦叔宝、程知节只和李密交情深厚;徐世勣虽有谋略,却怕在其中调停会惹祸上身。

一天,翟让向新归附李密的鄢陵刺史崔世枢索要钱财,还把他囚禁起来。李密来要人,翟让不放。元帅府记室刑义期叫他来下棋,他迟到了,翟让就打了他八十杖。房彦藻攻破汝南回来,翟让向他索要金宝,说:“你为什么只给魏公不给我?魏公是我拥立的,以后的事还说不定呢。”因此,房彦藻、刑义期和司马郑颋劝李密除掉翟让。李密说:“想当初,我能摆脱大祸,确实多亏了他,他是我的功臣;现在要是谋害他,人们不会认为他残暴,反而会说我忘恩负义、嫉妒贤能,人们会对我不满,这绝对不行。”但又一想:“翟让是条汉子,就怕日后被他手下的人怂恿坏了,那也是身边的隐患。”郑颋说:“毒蛇咬了手,壮士就得斩断手腕。英雄做事,不能顾念小名小义。现在要是贪恋能容人的虚名,就会遭受被诛杀的大祸,到时候恐怕后悔都来不及。”房彦藻说:“翟司徒犹豫不决,您才有了今天;您要是也这么迟疑,肯定会先被他算计。您大意地认为他是个粗人,不善于谋划害人。却不知粗人胆大手狠,做事最狠毒。”李密说:“既然各位这么为我着想,那一定要想出万全之策。”

第二天,李密摆下酒席,邀请翟让以及翟弘、翟摩侯、裴仁基、郝孝德一同赴宴。李密吩咐将士,都要到营外伺候,只留几个在这里服役。众人都退下了,只剩下房彦藻、郑颋几人。酒席摆好后,翟让的司马府王儒信和他的随从还在。房彦藻上前禀报道:“天气寒冷,司徒的随从请允许给予犒赏。”李密说:“可以加倍给他们酒食。”随从们还不敢离开。翟让说:“元帅既然有犒赏,你们就去领取吧。”众人叩谢后出去了,只有李密麾下的壮士蔡建德持刀站立。闲聊时,李密说:“最近得到几张好弓,能百发百中。”让人取来给大家看。先把一张弓递给翟让,说是八石弓。翟让说:“只有六石,我来试试。”他离开座位,把弓拉成满月状。弓刚拉满,蔡建德就拔出刀,照着翟让的脑后劈去,翟让像牛叫一样吼了一声,就倒在地上。可怜这位身经百战的英雄,顷刻间就丢了性命。

当时,单雄信、徐懋功、齐国远、李如珪、邴元真五人正在贾润甫的司马署中赴宴,大家正举杯谈笑,气氛热烈。这时,一个小校匆匆进来报告:“司徒翟爷被元帅砍了!”单雄信听后,大惊失色,手中的杯子“啪”的一声掉落在地,他难以置信地说:“这是怎么回事?就算他脾气暴躁,也该宽容饶恕他。想当初我们一起在瓦岗起义的时候,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呢?”邴元真则显得很冷静,缓缓说道:“自古就说,两雄不能并立,这件事我早就料到会发生。”徐懋功轻轻叹了口气,若有所思地说:“现在起兵的人,谁会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呢?只是可惜……”李如珪好奇地追问:“可惜谁?”徐懋功摇了摇头,回答道:“不是可惜翟兄,而是可惜李大哥。”贾润甫听了,默默点头,似乎明白了徐懋功的深意。

众人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,手下进来通报:“外面有一位故人,说要见李爷。”李如珪起身出去,拉着一个人的手走进来,笑着说:“单二哥,这儿又有个你不认识的人。”单雄信起身一看,原来是杜如晦。大家互通姓名,行过礼后,杜如晦满脸真诚地对徐懋功说:“早就仰慕徐兄的大才,一直没机会结识,今日一见,真是了却了我多年的心愿。”徐懋功谦逊地回应:“我之前去寨中拜访刘文静兄,他对您的文章才华、经世之才和敏捷的见识赞不绝口,说您是世间少有的人才。今日您来到这里,我可要自愧不如了。”单雄信也热情地说道:“克明兄,自从在涿州张公谨那儿分别后,一直没能再见面,我们可一直都惦记着你呢。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?”杜如晦笑着解释:“我偶然路过此地,本想找叔宝兄,没想到他领兵去黎阳了。打听到如珪兄在这里,所以就过来看看,没想到单二哥和各位豪杰都在这儿。难怪魏公没花多少时间就干出这么大的事业,将来建功立业、名垂青史的机会,恐怕都要被各位占尽了。”单雄信却突然长叹一声,感慨道:“人生的兴衰荣辱,反复无常,还谈什么名垂青史的功勋啊!听说兄长出仕隋朝,担任温城尉,怎么会被罢官呢?”杜如晦神色坦然,平静地说:“如今四方动荡不安,要是还贪恋那微薄的俸禄,被奸吏像牛马一样驱使,怎么能成为成就大业的人呢?”大家又聊了些家常闲话,之后杜如晦便起身告辞。

李如珪热情地拉着杜如晦、齐国远来到自己的住处,摆上丰盛的酒菜,准备好好聚一聚。杜如晦一边喝着酒,一边好奇地问:“我刚才从帅府门口经过,看见人很多,吵吵嚷嚷的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?”齐国远心直口快,不假思索地说: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帅府杀了个人。”杜如晦追问道:“杀了谁?”李如珪无奈,只好把李密和翟让之间的矛盾,以及今天翟让被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:“当初在瓦岗的时候,李玄邃、单二哥、我和齐兄,都是翟大哥请来的,大家一起创业。今天听到他这样的结局,心里都不太好受。”杜如晦听后,若有所思地说:“怪不得刚才雄信脸色不好,对我也有些冷淡,我还以为他做了官,变得不一样了,没想到是心里有事。这样看来,玄邃现在做事和以前大不一样了,太狠心了。各位兄长如今的处境还不太安稳,就像案板上的肉一样。”齐国远满不在乎地说:“我们俩又没有家眷拖累,就光杆儿两条汉子,哪儿好就去哪儿,管他们那些破事儿呢!”杜如晦微微一笑,说道:“还真有个好去处,不过恐怕二位兄长不愿意去。”二人一听,立刻来了兴致,齐声问道:“是什么地方?”杜如晦认真地说:“今年春天我在晋阳刘文静的官署中,见到了柴嗣昌,他和我很投缘。他说起叔宝和二位兄长当年在长安看灯时的豪爽和英雄气概,非常赞赏。他知道二位兄长在山林中聚众起义,托我秘密寻访。如今他岳父唐公准备干一番大事业,想借助各位兄长的力量,没想到叔宝正为玄邃效力。二位兄长要是在这里不如意,可以和我一起去见柴兄,要是事情能成功,大家也能共享富贵。况且他的小舅子李世民,宽厚仁义、度量宏大,礼贤下士,你们又是旧相识,他肯定会另眼相看的。”齐国远想都没想,直接拒绝道:“我可不去,在别人手下受气,还不如在山寨里当强盗来得快活。”

他们正说着,突然一个人闯了进来,一把揪住杜如晦的胸口,大声说道:“好啊!你想帮别人做事,还在这儿拉拢人,我把你拉到帅府去告发!”杜如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大变,齐国远一看是郝孝德,也着急起来,喊道:“不好了,看来要动手了!”说着就要拔刀。郝孝德却突然松开手,哈哈大笑起来:“二位兄长别着急,你们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我的想法和二位兄长一样,要是能带上我,我一定生死不忘这份恩情。我前几天听魏玄成说,他在路上遇到了徐洪客兄,说真正的天子已经在太原出现了。玄邃又能成什么大事呢?就看他现在这样的举动,连翟兄都落得这样的下场,我们更是不被他放在眼里了!”李如珪听了,觉得很有道理,便问道:“郝兄说得痛快,可我们怎么去呢?”郝孝德胸有成竹地说:“这不难。刚才侦察的骑兵来报,说王世充领兵到洛北了,魏公明天肯定要发兵。到时候,二位兄长别管战争的胜负,领一支兵直接投奔樗县,谁还能来追你们?”李如珪眼睛一亮,称赞道:“妙!”郝孝德又转头问杜如晦:“兄台这是要去哪儿?”杜如晦回答:“我现在回住处,明天一早动身,去景阳。”孝德接着问:“您住在哪里?”如晦说:“南门外徐涵晖家。”郝孝德拱了拱手,转身离开了。

杜如晦见郝孝德走了,心里有些疑惑。他又和齐、李二人叮嘱了几句,便告辞出门。等杜如晦回到住处时,郝孝德已经带着两个随从,早早地在徐家店里等候了。杜如晦看着郝孝德鞍马、行囊都已准备齐全,十分惊讶,问道:“兄台怎么这么着急要走?”郝孝德解释道:“魏公生性多疑,再晚恐怕会有变故。我听说帅府有命令,明天五更就要集合将领发兵了,我们现在就先走为妙。”于是,大家在店里吃了晚饭,收拾好行李,便踏上了前往晋阳的路途。

他们走了几天,来到朔州舞阳村的一个大村落。当时正值仲冬,天空中雪花飘飘。他们看见树影中挑出一个酒帘。郝孝德提议道:“克明兄,我们在这儿喝几杯酒再走吧,怎么样?”杜如晦点头同意:“好啊。”他们来到店门口,下马进店坐下。店家很快端上了酒菜,他们吃了些麦饼,喝着热酒。这时,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两人把牲口牵去喂食,绕过街角,只见大树下有一个大铁作坊,三四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铁。树底下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一盘牛肉、一盘烤鹅和一盘馍馍。面南的板凳上坐着一个大汉,他身高九尺,肩膀宽阔,满脸胡须,面色如铁,双目明亮如星,威风凛凛,气宇轩昂。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人,一个拿着酒壶,一个捧着酒碗,满满地斟上酒,恭敬地递给大汉。大汉也不客气,大口喝酒,大口吃肉,旁若无人。他一连喝了十几碗酒,突然捋着胡须大笑道:“别人借钱,都是向富户去借,你们二位倒好,反而向穷人要;别人借钱,都是债主写契约,你们二位却让放债的人写借据,这不是怪事吗?”右边的那个人赶紧说道:“又不要您出一分钱,只求您写个帖子,就能救我的命了。”说着又飞快地斟上酒。大汉说:“既然这样,快拿纸笔来,我写完再喝酒,省得喝醉了写不好。”二人听了,急忙从胸前掏出一幅红笺,一人进屋拿来笔砚,放在桌上。右边的人立刻跪下来磕头。大汉连忙说:“别拜别拜,我写就是了。”他拿起笔,问道:“怎么写,快念出来!”那两个人说:“就写上:‘尉迟恭支取库银五百两整。大业十二年十一月票给。’”大汉提起笔,按照他们说的写好,把笔扔在桌上,又哈哈大笑起来,端起酒一饮而尽,也不道谢,径直走进对门的作坊里去了。那两个人收拾好杯盘,满脸欣喜,向东走去。

杜如晦走上前去,拱手问道:“二位兄长,刚才那个大汉是什么人啊?你们为何对他这般恭敬?”其中一人回答道:“他姓尉迟,名恭,字敬德,是马邑人。他力大无穷,有二三千斤的力气,能舞动一根浑铁单鞭,还读过不少诗书。只是考试没能中第,又看到如今四方动荡不安,就不肯轻易出来做官。他祖上本就是开铁作坊的,他现在赋闲在家,就靠着开这个作坊维持生计。”杜如晦又问:“刚才二位兄长求他写帖子是做什么用的呢?”二人面露难色,说道:“这说来话长,不太方便告知,还请告辞了。”杜如晦心想,这么一条好汉,竟然还没被人赏识任用,他本想在这个村子里逗留几天,结识尉迟恭,把他推荐给唐公。无奈郝孝德一直催促着上路,又看到随从牵着牲口来找,他只好上马启程,不过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尉迟恭。这正是:但识英雄面,相看念不忘。

再来说说唐公李渊,他因为得罪了隋主,多亏女婿柴绍不惜花费大量珍珠宝玩,结交隋主身边的一班奸臣,才把他营救到太原,他只求能免去灾祸,哪里还有心思图谋天下。李渊有四个儿子:长子建成,是个普通公子,平日里穿着华丽的衣服,骑着高头大马,沉溺于酒色之中;三子元霸,早早去世;四子元吉,极其狡猾、诡计多端,但也不是成就王霸之业的人才;只有次子世民,是在永福寺出生的。世民四岁的时候,有个书生见了他,大为惊异,说:“这孩子有龙凤般的姿容,有帝王之相,到二十岁时,必定能拯救天下,安定百姓。”说完就离开了。唐公担心这话泄露出去招来灾祸,派人去追杀这个书生,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于是把他的话当作神谕,取“济世安民”之意,为儿子取名世民。世民从小就天资聪慧,见识和度量远超常人。作为将门之子,精通兵书武艺本是寻常之事,他还特别喜爱读书,喜欢结交朋友。身为公子,他花钱从不吝啬,总是把钱财用来结交宾客,轻财好士的名声远近皆知。他最要好的朋友是武功人刘文静,刘文静现任晋阳令,此人足智多谋,文武双全;还有池阳的刘弘基,妻族长孙顺德,他们都武艺高强,和那些纨绔子弟截然不同。他们看到天下大乱,觉得这是成就大业的好时机,私下里都以汉高祖刘邦自比。正好赶上李密造反,刘文静因为和李密有姻亲关系,被牵连入狱,关在太原的大牢里。世民私下到狱中探望他。刘文静很高兴,用言语试探他说:“当今天下大乱,没有商汤、周武王、汉高祖、光武帝那样的才能,是无法平定天下的。”世民说:“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呢?只是还没被发现罢了。我来看你,不是出于儿女情长,而是因为世道变革,想和你商议大事。”刘文静说:“如今隋主巡游江淮,军队集结在河洛一带,李密围困东都,盗贼蜂起,势力大的占据州县,势力小的也据守山泽,大概有上万个。在这种时候,要是有真命天子出来驱使他们,抓住机会,振臂一呼,平定四海并非难事。现在太原的百姓都为了躲避盗贼进入城内,我做了几年县令,只要我一声令下,谁不愿意听从?趁着这个机会,我们乘虚入关,号令天下,半年之内,帝王大业就能成就!”世民笑着说:“你的话正合我意。”于是,他暗中部署宾客,训练士兵,等待时机举事。

过了一个多月,刘文静出狱了。世民准备起兵,但担心父亲不同意,就和刘文静商议。刘文静说:“您父亲一向和晋阳宫监裴寂交情深厚,对他言听计从,要想促成此事,非他不可。”世民觉得这事不好直接开口求裴寂,他知道裴寂喜欢喝酒、dubo,就从这方面入手,和他交好。他拿出数万钱财,嘱咐龙山令高斌廉和裴寂dubo,高斌廉假装总是输。后来裴寂知道这是世民的意思,非常高兴,和世民也变得亲密起来。世民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裴寂。裴寂慷慨地答应道:“事情都包在我身上。”他日夜思索,终于想出一个计策,直接来到晋阳宫。

当时,张、尹二妃正在庆云亭前欣赏腊梅,看到裴寂来了,便问道:“你从哪里来?”裴寂说:“我来也是想折些花来取乐。”张夫人笑着说:“花是女子戴的,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裴寂说:“夫人以为男子就不能戴花吗?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不过花虽然好看,也只能闲来赏玩,装点门面,解不了人的寂寞,也挡不住人的患难。”尹夫人笑着问:“那你说说,能解寂寞、挡患难的是什么事?”裴寂说:“隋室大乱,主上巡游江都,乐不思蜀,国家没有主心骨,四方群雄纷纷崛起,自称帝王的人很多。最近听说马邑校尉刘武周占据汾阳宫,自称可汗,势力很大。汾阳离太原不远,要是他的军队打过来,谁能抵挡?我虽然是副守,可智谋微薄、力量弱小,难以保全自己,你们又怎么能安稳呢?”二妃大惊失色,说:“那可怎么办?要是真像你说的,我们姐妹可就完了!”裴寂又说:“现在我有个计策,想和夫人商议,不但能保全大家,还能送上一份大富贵。”尹夫人说:“富贵不敢奢望,只求能免祸就够了!”裴寂说:“留守李渊,手下有几万兵马。他的儿子世民,英勇无敌,还结交了四方豪杰,想要举大事,只是怕李渊不同意,所以不敢轻举妄动。我料想天下不久就会归属于这个人。你们二人长期住在这离宫之中,夜夜寂寞,已经有好些年了,何不趁这个机会侍奉李渊,这样可以转祸为福,不是成为嫔妃就是成为皇后,享受无比的富贵,这岂不是美事一桩?”张夫人说:“我们早就看出唐公不是一般人,也有这个想法,只是我们姐妹不好向你开口。但就怕唐公秉持忠诚,拒绝我们,要是事情泄露,可就麻烦了,怎么办呢?”裴寂说:“就怕二位夫人心意不坚定,要是坚定,还愁事情不成吗?”二夫人听了,顿时喜笑颜开,说:“要是事情能成,你的大恩大德,我们姐妹终身不忘,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呢?”裴寂凑近二夫人耳边,悄悄说:“只需要如此这般行事,还怕他不答应?”二夫人连连点头。

第二天,裴寂在晋阳宫设下宴席,派人去请唐公,唐公很快就到了。两人见面后,入席坐定,裴寂丝毫不提世民的事情,只是一个劲儿地劝酒。唐公喝得酩酊大醉。裴寂说:“光喝闷酒没意思,有两位美人,叫来给您助兴,如何?”唐公笑着说:“知己相聚,正缺这个,有何不可?”裴寂叫左右去传唤。不一会儿,只听见环佩叮当,香气扑鼻,走出两个美人,长得十分美丽动人。唐公定睛一看,果然是:花嫣柳媚玉生春,何处深宫忽艳妆。自是尘埃识天子,故人云雨恼襄王。

两位美人来到筵席前,向唐公行礼。唐公连忙回礼。裴寂让人拿两个座位,安排美人坐在唐公左右。唐公酒后神志不清,也没问美人的来历,见她们容貌艳丽,便放开酒量畅饮。二美人曲意逢迎,裴寂又再三劝酒,唐公不知不觉醉得更厉害了。裴寂离席悄悄出去,唐公又喝了几杯,站都站不稳了,二美人搀扶着他去休息。唐公醉眼朦胧,哪里还分得清是在宫中还是府中。这正是:花能索笑酒能亲,更有蛾眉解误人。莫笑隋家浪天子,乘时豪杰亦迷津。

唐公一觉睡醒,感觉有两只玉臂紧紧挽着自己的双肩,被窝里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美人相拥。他突然想起昨晚的事,心中又惊又疑;再一看自己正躺在龙床上,身上盖着黄袍,赶忙惊问道:“你们两个是谁?”两位美人笑着回答:“大人别慌,我们不是别人,是宫中的张妃和尹妃。”唐公大惊失色,说道:“你们可是宫中贵人,怎么能和我同床共枕?”说着便急忙要披衣起身。然而两个美人却半靠在他身上,张夫人轻声细语地说:“皇上南巡久久未归,各方豪杰纷纷崛起,裴公看好大人,所以让我们私下侍奉,为日后做打算。”唐公叹息着埋怨道:“裴玄真可害苦我了!”说着又要推开美人起身。尹夫人连忙说道:“我们姐妹二人虽出身平凡,但今晚的相遇也是前世的缘分。况且天还没亮,正是良辰美景,大人为何如此不解风情?”说完,还落下几滴眼泪。此时唐公看着身旁这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,又听着她们温柔的话语,心里觉得十分怜惜。不管多大的顾虑,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心中的欲念再次燃起。一番欢愉之后,他们才起身。

唐公走到殿前,裴寂迎上来,说道:“深宫里没人,何必起这么早呢?”唐公说:“虽说没人,但我心里实在惶恐不安。”裴寂说:“英雄要成就大业,不必在意这些小节。”说着便叫人打水让唐公梳洗。唐公梳洗完毕,裴寂又摆上酒,喝了几杯后,裴寂趁机说:“如今隋主无道,百姓生活困苦,豪杰们纷纷揭竿而起,晋阳城外到处都是战场。明公您手握重权,令郎又暗中积蓄兵马,为何不起义兵,讨伐暴君,拯救百姓,建立万世不朽的功业呢?”唐公大惊失色,说道:“你怎么说出这种话,这是要给我招来灭族之祸啊!我李渊一向受隋朝的恩惠,绝不能改变志向!”裴寂说:“现在上面有严酷的刑罚,下面有盗贼横行,明公要是还拘守小节,恐怕很快就会有危险了。不如顺应民心,起兵起义,这样还能转祸为福。这是上天赐给您的机会,千万不要错过。”唐公说:“你千万别再说了,要是被泄露出去,罪过可就大了。”裴寂笑着说:“昨天让宫人来侍奉您,就是怕您不同意,这是和令郎一起商量的应急之计。要是事情败露,我们都会被诛杀。”唐公说:“我儿子肯定不会做这种事,你为何要陷人于不义?”话还没说完,只见旁边闪出一个人,头戴束发金冠,身穿团花绣袄,说道:“裴公的话,很有远见,大人应该听从。”唐公一听这话,见是世民轻易地惹出这样的事,只得假装发怒道:“把你抓起来以免灾祸!”世民毫无惧色,说:“要抓我送官,我死也不敢推辞,但父亲您的罪也肯定免不了。如果不起义,我们又该怎么办呢?”唐公叹了口气说:“是家破人亡还是成就大业,都由你了。”

唐公悄悄派人到河东,把建成、元吉召回太原团聚,这样就可以放心做事了。对外宣称是废除昏君,拥立贤明之主,尊镇守长安的代王杨侑为天子,也就是恭帝。后来恭帝又将皇位禅让给唐公。于是,李渊在太原称帝,国号为唐,建元武德,立建成为太子,封世民为秦王,元吉为齐王。他命令秦王兴兵讨伐贼寇,自己则率领大军入关。真是:水映朱旗赤,戈摇雪浪明。长虹接空起,天际落神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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