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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回 张昌宗行傩幸太后 冯怀义建节抚硕贞(第1页)

话说武后在宫中肆意淫乱,眼见高宗病情愈发严重,已到病入膏肓的地步,心里暗自欢喜。有一天,高宗头痛得厉害,连行动都很困难,便召来太医秦鸣鹤为他诊治。秦鸣鹤诊断后,建议通过针刺头部放血的方法来治疗,或许能让病情好转。然而,武后根本不想让高宗的病痊愈,她愤怒地说:“这种人该杀!居然敢提出在天子头上刺血的荒谬想法!”高宗却说道:“不妨一试,说不定会有效果。”于是,秦鸣鹤便在高宗头上刺了两个穴位,放出了少许血液。高宗随后说道:“我感觉眼睛好像看得清楚些了。”武后见状,赶紧举手加额,说道:“这真是上天的恩赐啊。”她还亲自拿出一百匹彩缎,赏赐给秦鸣鹤。秦鸣鹤叩谢后告辞离开,并叮嘱高宗要静心调养。武后表面上对高宗关怀备至,时刻陪伴在侧,显得依依不舍。可实际上,高宗此时病情严重,却依旧不听从太医的嘱咐好好调理,还非要与武后亲近,导致火气上升,没过多久便驾崩了,他在位共计三十四年。

武后得知高宗驾崩后,急忙召集大臣裴炎等人来到朝堂,册立太子英王李显为皇帝,将其名字改为李哲,号称中宗,同时立其妃子韦氏为皇后;并下诏将次年定为嗣圣元年,尊称自己为皇太后,随后大赦天下,还提拔韦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豫州刺史,自此朝廷政事全部由太后裁决。

有一天,韦皇后闲来无事,正在宫中抚琴。这时,太后身边有个叫上官婉儿的近侍宫女走进来。婉儿只有十二三岁,容貌娇艳动人,性格也十分温顺。据说她出生时,母亲梦到有人抬着一杆大秤,说这个女儿将来会称量天下。后来,婉儿果然精通文墨,记忆力超群。她偶然来到宫中闲逛,韦皇后看到她,便问道:“太后在哪里呢?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?”婉儿回答说:“太后正在宫里饮酒,我不方便进去,所以就到这边走走。”韦皇后又问:“是不是和冯小宝、武三思他们在一起?”婉儿只是点头,没有说话。韦皇后说:“你这么小的年纪,进去也无妨呀。”婉儿说:“太后说我眼神太厉害,不让我看。”韦皇后说:“武三思也就罢了,那个和尚有什么可取之处呢?”两人正说着,只见中宗气冲冲地走进宫来,婉儿见状,赶忙退了出去。韦皇后问道:“朝廷发生了什么事,让陛下如此不高兴?”中宗说:“刚才上朝,我看到有个侍中的职位空缺,就想把它给你父亲,裴炎却坚决反对,认为不行。我一气之下,就对他们说,我就算把天下都给韦玄贞,又有什么不可以,难道还舍不得一个侍中吗?大臣们听了都默不作声。”韦皇后说:“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不给他做这个官就算了。只是太后如此淫乱,这该如何是好呢?听说冯小宝和武三思又在宫里饮酒作乐。”中宗无奈地说:“《诗经》里说:‘有子七人,却不能安慰母亲的心。’母亲要这样做,我也没办法。”韦皇后说:“你倒有这样的度量!不过侍奉父母,应该适时劝谏,你不妨找个机会悄悄地劝劝她。”中宗说:“这不难,我明天进宫去跟她说。”

到了第二天,中宗上完朝。此前,宫中太监已经把中宗想让韦玄贞当侍中,甚至想把天下给韦家的事情告诉了太后。太后听后,气愤地说:“这太可恶了!”正巧这时中宗走进宫来,他让身边的侍婢们都退下,然后悄悄地向太后奏道:“母后如此放纵自己,不过是图一时之乐,可恐怕后世的史书,不会为母后隐瞒这些事啊!希望母后能早日察觉。”太后此时正满心怒火,听到中宗说出这样的话,又恼又羞,说道:“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,怎么还敢诋毁起母后了?怪不得你要把天下送给你岳父!这样的人根本不堪托付大事!”于是,太后立刻召来裴炎,宣布废掉中宗,将他降为庐陵王,并把他流放到房州;接着封豫王李旦为皇帝,号称睿宗,但让他居住在别宫。此后,宫内所有大小政事,都由太后决定,睿宗根本无权过问。后来,太后又把中宗迁到均州,至此,她行事越发肆无忌惮,心情也格外舒畅。但太后也知道,宗室大臣们对她心怀不满,心中不服,于是她打算将这些人全部杀掉。为此,她大开告密之门,凡是告密内容符合她心意的人,都能破格升官。她还任用索元礼、周兴、来俊臣等人,让他们共同撰写了一卷《罗织经》,教导他们的党羽如何网罗无辜之人。

中宗在均州得知这些消息后,心中惶恐不安。他仰望着天空,默默祈祷,然后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抛向空中,说道:“如果我能平安无事,将来还能恢复帝位,就让这块石子不落下来。”说来也巧,那块石子恰好被树枝勾住没有掉落,中宗见状大喜。韦皇后也一直在旁悉心照顾、安慰他。中宗对韦皇后说:“如果日后我真能重新登上皇位,任凭你想做什么,我都不会约束你。”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
且说洛阳有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二人,他们的父亲本是书香门第。有一天,兄弟俩因参加科举考试来到京城,住在武三思家附近。正巧武三思与冯小宝关系不睦,武三思想夺走冯小宝在太后那里的宠爱,于是便把张昌宗兄弟推荐给了太后。

再说怀清,自从冯小宝去了白马寺,她料想冯小宝不会立刻回来。这时,恰巧有个睦州的客人陈仙客来到此地。陈仙客相貌堂堂,身材魁梧,而且喜好钻研邪术。怀清竟然蓄起头发,跟着他去了睦州,感业寺旁边的毛皮匠也跟着去了,还做了他们的老家人。那年,睦州遭遇大旱,地面突然裂开,出现了一个水池,水池中间露出一座石桥,桥上刻着“怀仙”两个字。人们到池边照影子,一生的吉凶祸福都能照出来。怀清夫妻也好奇地去照了照。没想到,池中竟然显现出他们身着天子、皇后服饰,并肩而立的模样。怀清觉得十分怪异,便对陈仙客说:“桥上刻着‘怀仙’二字,正好与你我的名字相符,又照出这般模样,武媚娘能做皇帝,难道我们就做不得吗?”于是,他们开设了一个名为“崇义堂”的地方,只忌讳牛和狗,也不要求吃素,所以很多人都来皈依信服。怀清招收男人做徒弟,陈仙客则招收女人为徒。不到两年,信徒竟然多达数千人。怀清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“硕贞”,她挑选那些精壮俊俏的年轻人,传授他们法术,据说这些人都能呼风唤雨。没想到,这件事被当地的县尹知道了,县尹打算派兵来抓捕他们。徒弟们得知消息后惊慌失措,赶忙跑去告诉陈仙客和硕贞。硕贞得知后,挑选了三四百个徒弟,冲进县衙,把县尹杀了,占据了城池,还竖起黄旗,自称文佳皇帝,陈仙客则称崇义王。周边的州县见状,纷纷望风归附。扬州刺史阴润得知此事后,只好向上申文,将情况报告给朝廷。

这天,太后闲来无事,派人把冯小宝请到宫中的二雅轩宴饮。看到扬州刺史送来的奏章,太后微微一笑,说道:“天下人都以为,在女子当中,只有我敢作敢为,堪称出类拔萃;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女子,也想在女子中崭露头角,竟然擅自称帝。”冯小宝说:“难道说的就是睦州的文佳皇帝陈硕贞?前几天有两个尼姑跟我说,这个陈硕贞勇猛无比。听她们描述,好像就是感业寺里的怀清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?”

两人正说着,象州刺史薛仁贵的申文送到,请求朝廷发兵征讨陈硕贞,还附有他夫人小喜的一份私人礼物。禀启中详细说明陈硕贞就是怀清,她在睦州起兵,曾遇到异人,得到了天书符箓,势头凶猛难以抵挡,是安抚还是剿灭,全听太后定夺。太后笑着说:“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好强的女子,原来真的是你的姐姐。”怀义也笑着说:“这下好了,男人都没用了!一个柔弱女子,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?”太后笑着说:“你这话简直是放屁。舜是什么人?我又是什么人?有作为的人都能做到。难道女子就该被男人随意践踏吗?我之前就想着,设立官职,都用女子来担任,男人只负责听差办事,满朝都是女子,怎么就不能成就一番大业呢?我现在派你去招安她,她难道还不肯来?”怀义说:“我没有官职,怎么去招安她呢?”太后说:“我封你为大将军,你去怎么样?”当即传旨封怀义为右卫大将军,让他连夜前往睦州招抚陈硕贞。咨文下发后,怀义便向太后辞行。太后又叮嘱了许多话,还拨了三千御林军协助他;同时给象州刺史薛仁贵发去公文,让他出兵接应。薛仁贵接到旨意,也立刻发兵进剿。

原来,陈硕贞夫妻二人最近关系不和。陈仙客嫌弃妻子总与精壮徒弟在一起,不与他亲近;陈硕贞也嫌弃丈夫到处抢夺年轻女子,随意寻欢作乐。两人互不相让,都觉得自己有理,于是决定分路行事,各自去建功立业。薛仁贵的军队快到淮上时,侦察兵赶来报告:“崇义王陈仙客带着一两千人马,离这里只有三十多里,打算到徐州借粮。请将军定夺。”薛仁贵立刻下令扎营,挑选三百精兵,扮成逃难的百姓,连夜赶去设伏;又派一百精兵,扮成卖酒做饭的商贩;再派二百精兵,扮成香客,在前面便于下手的地方埋伏。吩咐完毕,众人各自出发。薛仁贵亲自率领大军,连夜追赶,离贼军只有两三里时,便停了下来。等到半夜,只听一声号炮响起,薛仁贵飞速赶上前去,只见贼军后方火星四溅,炮声不断。薛仁贵手持长枪,直杀到贼军寨门。那些贼兵从未遇到过如此精锐的部队,吓得纷纷丢盔卸甲,四处逃窜。陈仙客还在炕上睡觉,睡梦中听到喊杀声,刚想逃走,薛仁贵的长枪就刺了进来,后面又有四五个精兵杀进营帐,陈仙客来不及逃跑,被薛仁贵一枪刺死,首级也被砍下。剩下的七八百贼兵,见主帅已死,只好放下武器投降。

再说怀义带着三千御林军出发,事先派了四五个徒弟,扮成云游僧人去打听是不是怀清还俗起义了。徒弟们领命而去,怀义则率军缓缓前行。过了几天,那四五个徒弟带着一个老人家回来了。怀义问道:“事情打听到了吗?”徒弟说:“文佳皇帝的一个亲随家人,被我们骗到了这里,师父您去问他就知道了。”怀义出来问老人家:“你是哪里人?姓什么?”老人说:“难道老爷不认得我了?我姓毛,名二,是长安人,当年住在感业寺旁边,以做皮匠为生。我孤身一人,常常承蒙怀清师父关照,给我热汤热饭。没想到被睦州的陈仙客王爷到寺里拐走了六师父,两人去了睦州还蓄了发,成了夫妻。我也只好跟着他们去了。”怀义问道:“他们有什么本事,能哄骗这么多人追随?”毛二说:“那陈仙客喜欢诅咒之类的邪术。没想到六师父更聪明,把那些画符念咒的秘诀练得十分精通,还真的有效果。所以远近的男女听说后,都来归顺。”怀义又问:“你知道陈仙客的武艺如何?”毛二流着泪说:“老爷,我们的主人已经死了,还问他武艺做什么?”怀义听了,高兴地问:“什么时候死的?”毛二说:“前几天薛仁贵来围剿,没想到在路上突然杀进寨里。我们主人正在睡梦中,来不及穿盔甲,武器也没拿到手,就被杀死了。”怀义说:“你这话可别撒谎?”毛二说:“我要是撒谎,任凭老爷处置。”怀义问:“你现在要去哪里?”毛二说:“我要去报知王爷的死讯。”怀义说:“你不知道,文佳皇帝和我是亲戚。”毛二说:“我怎么会不知道!”怀义说:“朝廷知道她造反,所以派我来招安。你现在要去报信,就和我的人一起去,她就明白了。”说完,怀义写了一封信,连同一件东西,交给四个徒弟,又再三叮嘱,徒弟们便和毛二出发了。

没走几天,他们到了沛县,只见城外有许多营盘,由士兵把守。守营的士兵看到毛二,问道:“毛老伯,你怎么回来了?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毛二摆摆手说:“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。皇爷在哪里?”小卒说:“在中军帐。”毛二快步走进中军帐。士兵进去通报后,陈硕贞让毛二进去。毛二跪在地上,只是哭泣。陈硕贞焦急地说:“你这老头怎么这么不懂事!有什么好歹快说出来,为什么一直哭?”毛二把崇义王如何行军,薛仁贵如何行动都说了,又说:“没想到王爷正在宴饮享乐的时候,被薛仁贵闯进去杀死了。”陈硕贞听后悲痛大哭。正哭着,毛二又说:“皇爷请别哭,还有一件事,全凭皇爷定夺。”说着,取出怀义的那封信。陈硕贞接过信,看到封面上写着“白马寺主家报”,便问:“你怎么遇到怀义的?”毛二便把被徒弟骗来的经过说了一遍。陈硕贞拆开怀义的信,只见上面写道:

忆昔情浓宴乐,日夕佳期。不意翠华临幸,忽焉分手。此际之肠断魂消,几不知有今日也。自贤姊乔迁,细访至今,始知比丘改作花王,雨师堪为敌国。虽杨枝之水,一滴千条,反不如芸香片席,共沐莲床也。良晤在即,先此走候,统惟慈照不宣。怀清贤姊妆次。辱爱弟冯怀义顿首拜。

毛二说:“他派了四个童子在外面。”陈硕贞便让人把他们叫进寨来。毛二出去,不一会儿,领着四个徒弟走进寨门。只见两边刀枪林立,剑戟重重,上面坐着一个柔弱女子,相貌端庄严肃,头戴珠冠宝顶,身穿一件暗龙绒色战袍,袖口镶着大红花边。四个徒弟见了这阵仗,只好跪下叩头说:“我家老爷问候娘娘安好。”陈硕贞问:“你家老爷在朝廷过得好吗?”徒弟回答:“好。我家老爷有一件东西要献给娘娘,请屏退众人。”陈硕贞说:“这里都是我的心腹。”徒弟便从袖子里拿出东西。陈硕贞接在手中一看,正是之前临别时送给怀义的白玉如意,顿时双泪直流,说: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弟弟了,没想到今天还能有消息。”接着对四个徒弟说:“这里都是一家人。你们就住下,等你们老爷来。”四人便住了下来。

过了一夜,五更时分,听到三声震天的大炮声,立刻有飞马前来报告:“敌兵来了。”陈硕贞说:“这是我家师爷,说什么敌兵!”各寨士兵迅速穿戴好盔甲,整齐地排列好队伍,也放了三声大炮,打开寨门。陈硕贞派人去问:“是哪里的人马?”怀义的士兵回答:“我们是白马寺主、右卫大将军冯爷的人。你们是谁?”士兵回答:“是文佳皇帝在此。”说完,转身回去报告给陈硕贞。陈硕贞挑选了三四十人跟随,骑上马来接圣旨。怀义让三千御林军原地驻扎,自己带着三四十个徒弟,昂首而来。陈硕贞的寨中摆好香案,陈硕贞接过圣旨,两人见面后,相拥大哭,然后到后寨中,各自倾诉着离别后的思念。正要摆酒设宴时,城内的官员都来拜见。怀义派人辞谢了他们,对陈硕贞说:“贤姊既然已经接受招安,那你部下的兵马怎么处置?”陈硕贞说:“我既然归降,自然要和你一起到京城面见圣上,兵马暂且驻扎在睦州,再做打算。”怀义说:“这样最好。”陈硕贞传令给众军头目,说:“军马暂时在睦州驻扎,等候圣旨。”然后只带了三四十名亲随,和怀义一起,不紧不慢地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。

怀义与陈硕贞一起赶路,还没走上两三日,就遇到了薛仁贵的兵马。怀义把招安陈硕贞的事情告诉了薛仁贵。薛仁贵听后说道:“既然事情已经妥善解决,您就和令姊一同去面见圣上,我这就写好奏疏上报朝廷,然后回去镇守地方了。”大家相互道别后,薛仁贵便返回象州。

怀义带着陈硕贞继续前行,一路抵达京城。他们向朝廷通报了消息,太后得知陈硕贞已经到京。怀义先进入宫中,向太后详细说明了情况,之后太后派了一名官员前去迎接,并立即宣召陈硕贞进宫。太后与陈硕贞一见面,心中悲喜交加。两人相互倾诉了分别后的种种经历,陈硕贞随后在宫中住了两三日。太后赏赐给她许多金银绸缎,还为她购置了一所民房居住,并下旨赐封陈硕贞为归义王,让她作为太后的宾客,同时赐封怀义为鄂国公。至于后续还会发生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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