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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回 赦反侧君念臣恩 了前缘人同花谢（第1页）

上皇正和梅妃闲聊时，内侍前来奏报，说皇帝有表章呈递上来。上皇接过一看，内容是关于处置投降贼寇官员的事。肃宗刚回到西京的时候，朝廷商议打算将这些人依法处死。同平章事李岘上奏说：“之前贼寇攻陷西京时，太上皇仓促出京避难，朝廷不知道圣驾去往何处，大臣们只能各自逃命。来不及逃走的，就不得已投降了贼寇，这和那些守土有责却甘心投降的臣子不一样。如今一概按照叛逆之法处死，似乎违背了仁爱宽恕的原则。况且河北地区尚未平定，深陷贼寇阵营的群臣还有很多，如果把西京投降贼寇的人都杀了，这是在坚定他们依附贼寇的决心啊。”肃宗批准了他的奏请，下诏对那些投降贼寇的官员暂且从宽处理。后来，因为司法部门多次请求依法惩处叛臣，以彰显国法威严，太上皇也说“叛臣不可轻易饶恕”，于是肃宗命令分六个等级来商议处置。司法部门商议后，认为达奚珣等十八人应处斩，家眷和人口全部收归官府；陈希烈等七人应勒令自尽；其余的人，有的流放，有的贬职，有的施以杖刑，分别拟定罪名后写成表章。肃宗基本都同意这些提议，只是在应斩的罪犯中，想要特别赦免两个人，那就是前任宰相燕国公张说的儿子，原任刑部尚书张均，以及太常卿驸马都尉张垍。

你知道肃宗为什么想要赦免这两人吗？原来，当年太上皇还是太子的时候，太平公主心怀妒忌，每天都在窥探东宫的一举一动，哪怕是细微小事，都会向睿宗禀报。就连宫中的侍从和亲信，也都依附太平公主，暗中充当她的耳目。那时肃宗还未出生，他的母亲杨氏本是东宫的良媛，偶然间被太子宠幸，便怀了身孕，她心里暗自高兴，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子。当时太子正处于危急疑虑之时，心想：“这件事要是被太平公主知道了，又会被她当作把柄，说我宠幸太多宫人，在父皇面前进谗言。不如用药打掉这个胎儿，只是可惜不知道是男是女。”他左思右想，却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。当时张说担任侍讲官，可以出入东宫，太子便把这个想法秘密地和他商议。张说说：“龙种怎么能轻易打掉呢？”太子说：“我年纪还轻，不愁没有子嗣，何必因为一个宫人的身孕，就招来妒忌者的诽谤呢？我心意已决，急着找堕胎药，但这事不能让身边的人知道，先生你一定要帮我想办法。”张说只好答应。回家后他心想：“良媛怀的可是龙种，如果生下孩子，不是皇帝就是王爷，今天轻易打掉，实在可惜，而且日后肯定会后悔。但要是不这么做，太子又难免会遭到诽谤。太子既然决心要打掉胎儿，也很难和他强行争辩。他托我找药，我就听天由命，准备两副药，一副安胎，一副堕胎，送给太子，就说都是堕胎药，让他自己选一副。要是他服下的是安胎药，那就是天数不该绝，我就用好话劝他留下胎儿。”第二天，张说偷偷把两副药藏在袖子里带进宫中，献上说道：“这两副都是下胎的良药，您随意取用一副。”太子十分高兴。当晚，他屏退左右，在寝室里放置药炉，随手拿了一副药，亲自煮好，端给杨氏，把自己的苦衷告诉她，温言劝她喝下。杨氏心里十分不忍，但又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，只能流着泪喝了下去。太子看着她喝了药，以为胎儿马上就会打掉，没想到她腹中毫无动静，安稳地睡到了天亮，原来她喝的是那副安胎药。太子心里起疑，那天因为侍奉睿宗参加内宴，没能和张说见面。到了晚上回到东宫，他仍然屏退左右，秘密生起炉火，再次亲自煎另一副药给杨氏喝。药刚煎到九分熟，他忽然感到神思困倦，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。恍惚间，他看见屋宇旁边红光闪闪，红光中出现了一尊神道，这神道模样如何呢：赤面美髯，蚕眉凤目。身长约一丈，身披一领锦绣绿罗袍；腰大可十围，束一条玲珑白玉带。神威凛凛，法相堂堂。仿佛是大汉寿亭侯关羽，又宛如三界伏魔大帝。那神道绕着火炉走了一圈，忽然就消失了。太子惊醒，急忙起身查看，只见药已经翻倒，炉中的炭火也已经熄灭，他大为惊骇。第二天，张说进宫拜见，太子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，还让他再找堕胎药。张说再次拜贺，进言说：“这是神灵在保护龙种啊。我原本就说龙种不宜轻易打掉，只是担心违背殿下的心意，所以想让天命来决定。之前进献的两副药，其中一副其实是安胎药，就是前一晚杨氏服下的那副。我想着这两副药中，您任取其一，其中自有天命。如今想打掉胎儿却反而安胎成功，想再打掉时神灵又来保护，天意已经很明显了。殿下虽然担忧遭到谗言诽谤，但天意如此，又能如何呢？腹中所怀的，必定不是寻常之人，还是好好调养保护为好。”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，打消了堕胎的念头，还秘密告诉杨氏要好好保重身体。杨氏心里常常想吃酸的东西，太子不想让外人知道，就私下和张说说了。张说每次进宫进讲的时候，都会偷偷在袖子里藏着青梅、木瓜献给太子。好在胎儿安稳，没过多久睿宗就禅位了。到了第二年，太平公主因为谋逆被赐死，宫廷恢复平静，恰好肃宗诞生。肃宗小时候就与众不同，长大后，出来见各位大臣，张说说他的容貌像太宗皇帝，因此太上皇对他格外留意，最初封他为忠王，等到太子瑛被废后，就立他为太子。正是：调元护本自胎中，欲堕还留最有功。又道仪容浑类祖，暗教王子代东宫。张说也因此在开元年间备受恩宠。

肃宗即位的时候，杨氏已经去世，被追尊为元献皇后。杨氏生前曾把怀孕时的事情告诉肃宗，肃宗非常感激张说的恩情。张家的两个儿子张均、张垍，肃宗从小就和他们一起玩耍、吃饭，就像亲兄弟一样。张说去世后，两个儿子都担任了显赫的官职。张垍还娶了公主成为驸马，恩宠荣耀无比，没想到却因为投降贼寇而获罪当斩。肃宗不忘旧恩，想要赦免他们的罪行，但是太上皇曾说过叛臣不可轻易饶恕，如今要是特别赦免这两人，不敢不表奏给太上皇，他还以为太上皇也会念及旧情，免他们一死。没想到太上皇看了表章后，立刻批示道：张均、张垍世代承受国家的恩情，却丧心病狂地追随贼寇，他们是朝廷的叛臣，也是张说的逆子，罪不可恕。我已经老了，不想再过问朝政，但诛杀叛臣、惩治逆贼，是国法的重中之重，既然来请示我，我也难以徇私情，应该按照司法部门所拟定的刑罚执行。

你知道太上皇为什么不肯赦免这两人吗？当时车驾西行避难，走到咸阳的时候，太上皇问高力士：“我这次出行，朝中大臣大多还不知道，跟从的人很少，你猜猜朝中大臣谁会先来，谁不会来？”高力士说：“只要不是心怀二心的人，肯定没有不来的道理。我私下认为侍郎房琯，外人都觉得他可以做宰相，却一直没有得到朝廷重用，而且他又常常被安禄山举荐，恐怕他不会来。尚书张均、驸马张垍受恩最深，又是皇亲国戚，肯定会先来。”太上皇摇着头微笑说：“事情还不一定呢。”等到车驾到达普安的时候，房琯赶来拜见。太上皇问有没有见到张均、张垍。房琯说：“我想约他们一起来，可他们犹豫不决。我暗中观察他们的意思，似乎心里有想法却又说不出来。”太上皇对高力士说：“我就知道这两个奴才贪婪又不义。”高力士说：“偏偏是受恩重的人怀有二心，这实在是让人想不到。”从那以后，太上皇就经常痛骂这两个人，如今怎么肯赦免他们呢？

肃宗得到太上皇的旨意后，心里很不安，就亲自到兴庆宫朝见太上皇，当面奏报说：“我不敢徇私情破坏国法，但如果没有张说，就没有我的今天，所以不忍心不宽恕他的儿子，恳请父皇法外开恩。”太上皇还是没有答应。梅妃在一旁进言说：“如果张家的两个儿子都被处死，燕国公几乎就要断了祭祀，实在令人伤感。况且张垍是驸马，或许可以考虑议亲的恩典。”肃宗再三恳请。太上皇说：“看在你的面子上，姑且宽赦张垍吧。张均这个奴才，我听说他带着贼寇搜查皇宫，破坏我们的家，绝不能留他性命。”肃宗不敢再奏请，谢恩后就退下了。太上皇当天就下诏说：张均、张垍本都应该斩首，如今听从皇帝的意思，只将张均依法处斩，张垍暂且免死，长期流放到岭南。达奚珣在逆贼安禄山奏请献马的时候，曾秘密上表劝谏阻止，如今只斩他一人，他的家眷免去没入官府。其余的都按照所拟定的刑罚执行。

诰令下达后，司法部门遵照执行。张均于是和达奚珣等一众罪犯在同一天被斩于市。正是：昔日死姚崇，曾算生张说。今日死张说，难顾生张均。

当初张说建造宅第的时候，有个善于看风水的僧人，名叫法泓。他看了这所宅第的布局后说：“这宅子非常好，住在这里的人可以富贵连绵不绝，但千万不要在西北角取土。”张说当时没把这话当回事，也就没吩咐家人。几天之后，法泓又来，一看到宅子就惊讶地说：“这宅子里的气象怎么突然变得萧条了？肯定有人在西北角取土。”赶忙过去查看，果然看到工人们在那里取土，挖了三四个大坑，都有好几尺深。张说急忙让工人们用土把坑填上。法泓说：“新填的土没有生气。”他不住地叹息，私下对别人说：“张公的富贵也就到他这一代了。二十年后，他的儿子们恐怕会有不得善终的。”如今法泓的话果然应验了。后人有诗写道：“非因取土便成灾，数合凶灾故取土。卜宅何须泥风水，宅心正直吾为主。”

闲话少叙。只说太上皇自从住进兴庆宫，就不再管理朝政，只有重大的征讨、刑罚、封官拜爵等事，肃宗才会写表章奏报。那时肃宗已经立张良娣为皇后，这张皇后很不贤良。以前她跟从肃宗在军中的时候，曾私下和肃宗玩博戏，掷骰子的声音传到外面，她就偷偷刻了木骰子，这样玩起来就没声音了。她生性狡黠聪慧，很得肃宗的欢心。被立为皇后之后，她很能挟制天子，还和有权势的宦官李辅国内外勾结，李辅国又引荐了他的同党鱼朝恩。当时安禄山、史思明两个贼寇还没有被消灭，朝廷命令郭子仪、李光弼等九个节度使各自率领本部兵马前往围剿，又任命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，统辖各路军队，这让众人心里不服。到了交战的时候，又碰上白天刮大风，天色昏暗，各路军队都溃败了。郭子仪率领朔方军截断河阳桥，守住东京。肃宗听信鱼朝恩的话，就把郭子仪召回朝廷，让李光弼代替他。郭子仪出发的时候，百姓们哭着拦在路上，请求他留下，郭子仪却骑着快马悄然离去。太上皇听说了这件事，派人传话说：“李、郭二位将军都有大功，而郭子仪的功劳最大，唐朝能够复兴，全靠他的力量。这次战败，是因为他不能独立指挥军队的缘故，实在不是他的罪过。”肃宗接受了这个意见，所以后来消灭贼寇大功告成，论功行赏的时候，李光弼加官太尉中书令，郭子仪被封为汾阳王。

郭子仪很善于处理功名富贵，不让人怀疑自己，虽然在外手握重兵，但只要一纸诏书征召他，他当天就会赶到，所以那些谗言诽谤都无法得逞。他的儿子郭暧娶了代宗皇帝的女儿升平公主，有一次夫妻二人吵架，郭暧说：“你仗着你父亲是天子吗？我父亲是看不上天子之位，不然早就做了！”公主把这话告诉了皇帝。郭子仪立刻把儿子囚禁起来，等待治罪。皇帝知道后，没有追究。又担心郭子仪心里不安，就安慰他说：“不装聋作哑，就当不了公婆。小两口在闺房里说的话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郭子仪历经几朝，所受的恩遇都是如此。他晚年退休在家，享受着音乐和美色，以前的下属将官都能随意出入他的卧室，以此显示他的坦荡无私。他有七个儿子、八个女婿，都做了高官，家里的珍宝财物堆积如山。他活到八十五岁，直到德宗建中二年才去世，朝廷赐予祭祀、葬礼，还赐了谥号，真可谓福寿双全，生前荣耀，死后也备受哀悼。《唐史》上评价得好：“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，功盖天下而主不疑，位极人臣而众不嫉，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，自古功臣之富贵寿考，无出其右者。”

这些都是后话，暂且不再赘述。

且说太上皇在宫中常常想起郭子仪的大功，就说：“郭子仪当初要是没有遇到李白，性命都难以保全，又怎么能建功立业呢？李白很有识英雄的眼光，不要以为他只是个书生，只会写文章！”当时李白因为永王李璘的事情，被流放到夜郎。太上皇特意下旨赦免他，正打算让朝廷重用他，很快就听说他已经去世了，太上皇忍不住连连叹息。

梅妃常常听太上皇称赞李白的才华，就想起以前的事，私下对高力士说：“我当年曾想用千金买赋，效仿陈皇后写《长门赋》的旧事，你却用世间难得才子作为借口推脱。像李白这样的人，难道就比不上司马相如吗？”高力士说：“当时李白还没有入京，老奴没办法把他找来。而且当时杨贵妃正得宠，也不是言语文字就能改变皇上心意的。不然的话，娘娘的《楼东赋》写得那么好，却还是没能改变皇上对杨贵妃的宠爱。”梅妃点头说：“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正说着，内侍来禀报，江南进贡的梅花到了。原来梅妃重新侍奉太上皇之后，各地依旧像以前一样进贡梅花。但梅妃自从得到那枝仙梅后，就觉得人间的普通花卉都很平常了。这仙梅果然四季常开，时间越久，香气越浓郁，花色也越发鲜艳洁净，梅妃走到哪儿都带着它，时常拿出来把玩。

有一天，梅妃早起，突然觉得那仙梅的香气一下子减弱了，花色也变得憔悴，她伸手去挪动的时候，只见花瓣纷纷飘落下来。梅妃大惊失色，说：“仙师说我的性命会和这花一同凋谢，现在花已经谢了，我的命数也可想而知。”从这以后，她心里恍惚不安，于是染了病，卧床不起。太医来把脉开药方，梅妃却不肯服药，说：“命中注定要终结，岂是药物能挽回的？”太上皇亲自来看望她，坐在床头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身体，握着她的手安慰道：“妃子只是偶然生病，才变得如此消瘦，还是得服药才行。”梅妃哭着说：“臣妾自从退居上阳宫，就以为被永远抛弃了，后来又遭遇危难，差点丢了性命。没想到还能再次侍奉陛下，这真是万幸。如今福分已经到头，仙师说我会和花一同凋谢，现在就是时候了！臣妾死后，这枝仙梅留在人间，想必很难种植；要是用来陪葬，又怕亵渎了它，应该拿到佛炉里烧掉。”太上皇说：“妃子怎么突然说这些话？”梅妃说：“人谁能不死呢？我今天死去，可以说是善终，比其他人强多了。况且我死后，灵魂不会消散，会进入美好的境界，想来也不会受苦。只是陛下的恩情如天一般，我却无法报答，实在是遗憾啊！”太上皇说：“以妃子的聪慧和高洁，本就是神仙中人，可你怎么知道自己身后会进入佳境呢？”梅妃说：“我前几天夜里做梦，又见到了那位韦氏仙姑，她站在云端，手里拿着一只白鹦鹉，指着鹦鹉对我说：‘这只鸟也因为前世的缘分和善良的果报，得以从皇宫去到佛国。现在又从佛国来到仙境，人怎么能不如鸟呢？你两世都托生在皇宫，必须回归本来面目，现在不能再长久地留恋人间了。蕊珠宫是你的旧居，为什么不早点回去呢？’从这些话来看，我或许不会堕入恶道。”太上皇流着泪说：“妃子要是真的离我而去，我晚年可怎么过啊？”梅妃在枕头上叩头说：“愿陛下圣寿无疆，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伤心。”说完，她突然坐起来，举手向空中说：“仙姬来了，我走了。”然后就闭上了眼睛，与世长辞。正是：昔日纵教梅下死，胜他驿馆丧残躯。于今幸与花同谢，还与芳魂到蕊珠。

太上皇没想到梅妃一病就突然去世，放声大哭。高力士极力劝慰。太上皇说：“这个妃子和我就像再世姻缘，现在却又先我而去，我怎么能不心痛！”于是下令按照贵妃的礼仪将她入殓安葬，又在她的墓旁种了很多梅树，还特地赐下祭筵，亲自写了祭文来悼念她。祭文大致内容是：“妃之容兮，如花斯新。妃之德兮，如玉斯温。余不忘妃，而寄意于物兮，如珠斯珍。妃不负余，而几丧其身兮，如石斯贞。妃今舍余而去兮，身似梅而飘零。余今舍妃而寂处兮，心如结以牵萦。”

太上皇牢记梅妃的遗言，当即命人将那枝仙梅放在佛炉的火中，在她的灵前焚烧。说来也十分奇怪，那枝梅刚一放进火里，顿时香气扑鼻，火星四溅，接着便腾空而起，就像放烟火一样。那些火星都呈现出梅花的形状，飞入青云之中，渐渐消失不见。这真是：仙种不留人世，琪花仍入瑶台。

从前有人把枯梅枝投入炉中，还写了一篇有趣的《下火文》，文章写得非常好，附在这里供大家欣赏：“寒勒钢瓶冻未开，南枝春断不归来。这回莫入梨花梦，却把芳心作死灰。恭唯炉中处士，梅公之灵，生自罗浮，派分庾岭。形如槁木，棱棱山泽之癯；肤似凝脂，凛凛雪霜之操。春魁占百花头上，岁寒居三友图中。玉堂茅舍总无心，调鼎和羹期结果。不料道人见挽，遂离有色之根；夫何冰氏相凌，遽返华胥之国。瘦骨拥炉呼不醒，芳魂剪纸竟难招。纸帐夜长，犹作寻香之梦；筠窗月淡，尚疑弄影之时。虽宋广平铁石心肠，忘情未得；使华光老丹青手段，摸索难真。却愁零落一枝春，好与荼毗三昧火。惜花君子，你道这一点香魂今在何处？咦！炯然不逐东风去，只在孤山水月中。”

再说当天，肃宗得知梅妃去世，太上皇悲痛哀伤，便亲自前来慰问，还在梅妃的灵前举行祭祀仪式。各宫的嫔妃们也都按照礼仪前来吊唁，只有皇后张氏借口生病没有到场。太上皇心里很不高兴，就对高力士说：“皇后太傲慢无礼了。”高力士悄悄禀告说：“内监李辅国阿谀奉承皇后，皇后的傲慢骄纵，都是李辅国引导造成的。”太上皇惊讶地说：“我早就听说这个奴才很蛮横，等我儿子来了，我要跟他说说这件事。”高力士说：“皇后侍奉皇上已久，李辅国又手握兵权，在这种形势下，皇上不得不对他们宽容，所以很多时候也不会和他们计较太多。太上皇即便说了，恐怕也没什么用，不如暂且别管这件事。”太上皇听后，陷入了沉思，沉默不语。这正是：顽妻与恶奴，无药可救治。纵有苦口言，恐反为不利。

至于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