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殿下一如记忆中的初遇模样。
只是,那时的他还尚未被册立为太子,还是个惬意纯真的二皇子。
昨夜梦中,宋怀瓷正在史房抄录送来的奏章,忽然听见窗外嚣嚣。
一块苦逼抄圣谕的编修被吵得不行,搡了一把宋怀瓷,指使道:“你,去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叫唤,都忘了宫规不成?”
心气比天高的探花郎本就被这燥暑热得烦闷,冷不丁被人这么推搡,手上的毛笔一抖,墨痕就这么在将要抄好的奏章上带了一划,留下几滴墨渍。
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将要抄完的奏章。
这可差几个字就抄完了。
宋怀瓷强忍怒意,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同僚,怼道:“你既烦恼,那便亲自去挥斥好了,我不觉得烦,兄台还需静心平意的好。”
那编修没想到这初来乍到的新科探花居然这么沉不住气,招逗了一下就恼了。
他呵笑了一声,说道:“我偏要遣你去,不从,今日的直史薄上便没有你的名字了。”
不给你点下马威,还真当自己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了。
说是一等三名,也不过是个比前两者都差的便宜货色,若是谁的文章再做得好一些,这探花是不是他的都不一定呢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突兀响起。
编修看见宋怀瓷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砚台上,下一秒,竹制的笔杆就这么从中间断开。
断截面并不平整,断的那一截笔杆还骨碌碌地在桌面上滚了一圈。
宋怀瓷站起来,扫视一圈史房内当值的编修们。
那些敌意和不屑都浮于表面,史房内充满排斥的火药味。
都说翰林院升职最快,不用像武将那样上阵杀敌,拼个你死我活,也不像六部那样一个萝卜一个坑。
但谁又真的甘心呢?
大家都是进京赴考,能进翰林的,谁不是进了殿试的进士出身?
可偏偏状元榜眼探花就那三个,其他落榜一甲的只能再参加「朝考」,选优者为庶吉士。
在此为基础,再学三年,散馆考试前三甲优异者才可挤身编修。
别人有天赋的,殿试一考就中甲,落进皇上的眼,还被记住了模样,往后的仕途自然有了份好处。
而他们这种呢?
为了进翰林都得挤得头破血流,考到个庶吉士还得再学个三年。
更别说官职上升得慢,这帮书虫又卷,若未得皇上储君青睐,还要面临被调走的风险,吃的那都是荣宠饭。
再看宋怀瓷这厮,都傲成什么德行了,一甲就了不起了?
人家状元都没怎么还傲气呢,他还耍上威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