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听说我娘有咳疾,特意开了库房让管事拿珍贵的黄芪去给娘治病。。
说来也是缘分,那年春上夫人犯了咳疾,府里常请的许大夫来诊脉时,我正伺候在旁。。
见老大夫从布囊里取出那些亮闪闪的银针,我竟不觉害怕,反倒看得入了神。。
许大夫捻针的手法如行云流水,三两下夫人便说胸口松快了许多。。
后来夫人玩笑说:“如意这丫头,盯着银针的眼睛都比平日亮三分。”。
但夫人却留了心,待许大夫再来时,特意让我在旁伺候。。
许大夫是杏林世家出身,见我常问些“为何扎这个穴位”“这味药性属寒还是温”的话,捋着白须笑道:“这丫头倒是个有心人。”。
从此他来府上,总肯多指点我几句。。
夫人宽厚,见我有心学,不仅允我随侍学习,还让账房支钱给我买了《汤头歌诀》《针灸甲乙经》之类的医书。。
夜里姑娘睡下后,我常就着灯烛辨认草药图谱。那些柴胡、当归、甘草,在纸页上仿佛都带着山野的清气。。
有回我按书中所说,配了安神的香囊给姑娘,她挂在帐中,果真睡得香甜。姑娘搂着我的脖子笑:“我们如意将来定能成女华佗。”。。
又过了三年,府里管事南下采办,路过姑苏,带回消息说——。
娘亲的病大好了,已在院里种了一畦菜;弟弟进了镇上武馆,师父夸他根骨厚实。爹爹捎话说正在攒钱,将来定要赎我回家团圆。。
姑娘听了急得眼圈都红,拉着我去求夫人:“如意不能走!她若走了,谁陪我辩药性、谁给我绣香囊?”。
夫人却温和地抚着我的肩:“难得你这孩子重情。若真有那天,府里定不阻拦——只是这些年相处下来,我们早把你当半个女儿看了。”。
我心头一热,跪得端正:“府上的恩情,如意这辈子都报不完。即便家里人来赎,我也是不走的,如意要长长久久伺候姑娘,给姑娘配一辈子的安神香。”。
姑娘这才破涕为笑,拉着我去园子里放纸鸢。。
恰遇大少爷骑射下课,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,立在柳荫下含笑看着我们。。
纸鸢缠上柳树枝桠时,他还亲自挽袖帮我们取了下来。。。
这般春花秋月地过了八载,原以为能一直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。。
谁知世间好物总不坚牢,变故来得比雷雨还急。。
秦家——出事了。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