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就新兵吧。
李二河心里把那声嘆气压下去了。
打两场仗就是老兵了。
只要他李二河能带著他们活下来。
活过第一场伏击,活过第一次衝锋,活著穿越封锁线返回冀中平原。
肯定是老兵了。
他转过身,朝吴团长竖了个大拇指,脸上笑得很服气:“团长,还是您精。我服了,这次我这次甘拜下风。”
吴团长把肚子一挺,下巴往上一抬,满脸的褶子都在放光:“当年老子在鄂豫皖打游击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巴玩呢。”
李二河走到新兵面前,站定了。
十五双眼睛看著他,他挨个看回去。
“我是你们的连长,李二河。”他抬手往旁边一指,“这位是指导员,张志远。从今天起,咱们就在一个锅里吃饭,一张铺上睡觉,一颗子弹掰两半使。都是兄弟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把声音放低了些:“解散。去喝口水,歇一歇,一会儿开饭。”
说完他偏过头:“指导员,你还有啥要说的?”
张志远看著这群新兵,沉默了片刻。
他也看出来了,这十五个人没有一个穿过军装的。
他喉结动了动,摆了摆手:“不用了。都好好歇著,准备吃饭。”
李二河走到吴团长身边,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两根,一根递给团长,一根叼在自己嘴上。
火柴划著名了,两个人凑在一起点上。
“团长,这些兵哪来的?”
吴团长吸了口烟,吐出来的烟在晚风里散得很快:“都是从平原逃进山里来的。鬼子在冀中搞三光——房子烧了,粮食抢了,人杀得一个村一个村地空。他们家里头,很多都没人了。”
李二河把烟夹在指间,看著院里那十五个缩著肩膀喝水的背影。
有一个兵正在水缸边上低头捞水,喝水的样子是趴下去用的嘴接。
那件对襟褂子后背上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头乾瘦的脊梁骨。
“团长,那行。我就带他们打回老家去。”
晚饭很简单。
老王头把玉米面全蒸成了窝头,一个个堆在大盆里,金黄色地冒著粗粮的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