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答案。
后来,森林里其他的小生灵开始躲着她了。
蜜蜂们把她飞过的花丛标记为禁区,警告所有采蜜的同伴绕道而行。
蟋蟀们在她靠近时停止了拉琴,悄无声息地钻进草丛最深处。
蚂蚁们在她的飞行路径上筑起了小小的土墙,用触角传递着警告的信息素:远离那只蝴蝶,她的翅膀有毒,碰到了就会死。
那些恐惧、敬畏、甚至厌恶的眼神就像一根针,扎进了小蝴蝶小小的、柔软的心脏里——从那天开始,她不再主动靠近任何生灵了。
她依旧住在那片森林里,依旧每天飞过花丛、溪流和阳光斑驳的林间小径。
可她不再停下来,不再在瓢虫身边跳舞,不再替蜗牛撑伞,不再替迷路的甲虫眺望方向。
她只是飞,从森林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,从清晨飞到黄昏,翅膀上那层银灰色的鳞粉随着她的飞行无声地洒落,落在花叶上,落在草尖上,落在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之外。
有时候,她会停在最高的那棵老橡树的树梢上,收拢那双美丽的翅膀,看森林里其他的生灵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——蚂蚁们排着队搬运食物,蟋蟀们拉着手风琴开音乐会,瓢虫们三三两两地趴在叶子上晒太阳。
她看着它们,紫色的眼睛里会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可小蝴蝶甚至不敢哭出来,她怕连自己的眼泪都是有毒的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。
小蝴蝶飞过了春天、夏天、秋天和冬天,飞过了花开和花落,飞过了新生和死亡。
她的翅膀依旧是整片森林里最美的,可那双翅膀上承载的不再只是鳞粉,还有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孤独。
她开始习惯了。
习惯了一个人飞,一个人停,一个人看日出日落。
习惯了被所有生灵躲着、绕着、防备着。
习惯了有毒这个标签贴在自己身上,像一块永远撕不掉的、丑陋的疤痕。
她甚至开始相信——也许自己生来就不该靠近任何活着的东西。
也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,是某个粗心的神明在造物时把配方搞混了,把美丽和死亡搅在了一起,捏出了她这么一个自相矛盾的可悲造物。
也许她就应该这样,在最高最远的树梢上,独自美丽,独自凋零。
直到有一天——
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,阳光和往常一样温暖,风和往常一样轻柔。
小蝴蝶正停在一朵野雏菊上发呆,紫色的翅膀半张半合,上面那层银灰色的鳞粉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。
一阵脚步声从林间小径的方向传来。
很重的脚步声,一种小蝴蝶从来没有听到过的、属于某种大型生物的脚步声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,踩碎了枯叶,踩弯了草茎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小蝴蝶的翅膀本能地收紧,她下意识地想要飞走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——在危险的源头靠近之前,就远远地、悄悄地离开。
她已经太擅长这件事了,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项也是唯一一项生存技能:逃避。
可这次她没那么走运——灌木丛被拨开了,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