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会在粗心的地方反复犯错,英语阅读一遇到长句就头疼,理综做题速度慢,作文倒是意外地写得还算有灵气。
她很认真。
这份认真并不是天赋异禀者那种轻松漂亮的认真,而是笨拙的、咬着牙的、拿时间和意志一点点往前拱的认真。
分析员第一次给她讲题时就发现,她不会装懂,不会为了面子硬撑。
听不明白她就会老老实实皱起眉,再听一遍;听懂了,她眼睛会亮一下,像有人在那颗红彤彤的小苹果里点了一盏灯。
工人夫妻忙得很。
父亲是车间里的老工人,母亲也在纺织厂上班,经常早出晚归,到了家累得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于是那个暑假里,分析员几乎成了这个家庭里白天最稳定的存在。
他下午来,傍晚走。
有时候会顺便带两瓶冰镇饮料,有时候会在讲题讲得太晚时被苔丝母亲客气地留下一起吃顿便饭。
饭桌总是很简单,一盘炒青菜,一盘鸡蛋,偶尔有一点肉。
夫妻俩面对他时带着那种混杂了感激与拘谨的客气,苔丝则坐在一旁,捧着碗偷偷看他。
时间一长,熟悉感便像旧窗台上的灰,安静地覆了一层又一层。
他知道苔丝做题时喜欢先咬一下嘴唇;知道她一着急耳尖会红;知道她最讨厌立体几何,最喜欢语文现代文阅读;知道她书桌右边抽屉里永远放着两颗水果糖,写到烦躁的时候会剥一颗塞进嘴里,再把糖纸小心压平。
苔丝也渐渐知道了他的一些事。
知道他读的大学离这里很远,知道他讲话时偶尔会带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,知道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,其实讲题的时候耐心得过分。
她还知道,他会在她父母还没下班时顺手帮她把卡住的风扇拆开清灰,会在暴雨天提醒她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,会在她因为模拟考失利而偷偷红了眼圈时装作没看见,只把卷子翻到下一页,平静地说一句“这题不是不会是你心态崩了,我们再做一遍。”
这句话把她从眼泪边上拽了回来。
那个夏天很热,窗外蝉声像是永远也叫不完。
电风扇把热风一圈圈搅匀,吹得人皮肤发黏。
苔丝常穿简单的棉T恤和短裤,露出纤细的小腿,膝盖圆圆的,坐久了会下意识蜷起一点。
她身上总有种干净的香味,不是香水,更像是廉价洗发水、肥皂和少女皮肤本身蒸出来的甜。
她是可爱的。
这种可爱,不是刻意经营出的精致,而是一种生活里自然而然长出来的、带着烟火气的鲜活。
像楼下水果摊刚洗过的小苹果,表皮不那么完美,甚至还带一点磕碰,可是一口咬下去,汁水清甜,真实得很。
私人家教的市场价并不便宜。
整个假期专项全程辅导报价一万块,已经是人才网站所能选择的最低报价(再低就扰乱市场了),对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这不算小数目,而对这个工人家庭来说更像一块压在肩上的石头。
刚开始分析员没多想,毕竟价格是对方自己答应的,自己也确实花了时间和精力。
可时间久了他慢慢也看出来了。
苔丝家的饭菜水平明显下滑了。
以前偶尔还会见到荤腥,后来肉越来越少,桌上出现得最多的是土豆、豆腐、卷心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