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姑娘大了不嫁人总是惹人非议,何况我如今芳龄二十有三,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姑娘,更是烦不胜烦。。
媒婆踏破门槛劝我相看人家,出于礼数我也见了几个,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。。
或许是因为见过那样一个人——他在春光里策马而过,衣袂翻飞如鹤,回头时眼里映着整片大漠的苍茫。。
后来才明白,那叫做“惊鸿一眼,百世沦陷”。。
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,万般皆是命,强求不得。。
如今我每日睁眼便是满院的药香,姑娘们等着我教新方子,邻村妇人抱着孩儿来求诊,城里的分店要查账——我将“如意医馆”开到了姑苏城,依旧备受赞誉。。
医馆里的姑娘们唤我“如意夫人”,这称呼比什么“某家娘子”都来得踏实。。
花朝节将至,庙会年年由镇上最漂亮,还未出阁的闺女扮花神出游。。
今年乡亲们推举到我头上,说是如意医馆福泽乡里,该由我领这个头。。
实在推辞不开,只得应下。。
节前那日,庙祝亲自送来了花神衣冠——茜红罗裙,杏黄披帛,鬓边要簪十二枝时令绢花。。
女孩子们围着我打扮,铜镜里渐渐映出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:眉眼还是那个采药看诊的如意娘,可簪花贴钿后,竟真有几分庙里花神娘娘的韵致。。
“夫人真该常常打扮。”小姑娘替我系上披帛,小声说。。
我笑着摇头。。
扮一日花神是乐趣,日日如此便是负累了。。
花朝节那日,长街两旁挤满了人。。
我乘着花车缓缓而行,女孩子们在前撒着花瓣。。
经过文昌阁时,忽觉有道目光追着花车——侧首望去,人群里有个青衫身影一闪而过。。
心猛地一滞。。
待要细看,花车已转过街角,人影也不见了。。
定是自己眼花,那人此刻该在长安,穿着绯色官袍立于玉阶之上,怎会出现在这江南小镇?。
按老规矩,扮花神的女子需在庙中宿一夜,为百花守岁。。
等庙会散尽,庙祝引我到后殿厢房安顿。。
这位庙祝是位慈祥妇人,头发半黑半白,说话慢悠悠的:“如意夫人您宿在此处,花神娘娘必感诚心,保佑如意医馆留芳百世。”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