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渣区第七巷的“互助纠察队”驻地,原本是个废弃的屠宰场。
现在,这里成了第七区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。
陈默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夹克,而是套了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,混在几个前来交“卫生管理费”的底层平民中,走进了屠宰场的大门。
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旧时代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刺鼻气息。但和之前不同的是,这里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“权力”的味道。
屠宰场中央,摆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真皮沙发。一个满脸横肉、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蛇的男人,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。他叫赵虎,原本是沉渣区的一个街头混混,在这次暴乱中,靠着带头冲击上城区的商铺,被底层民众推举成了“纠察队队长”。
“老东西,听不懂人话是吧?”赵虎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军刺,看着跪在地上、瑟瑟发抖的一个卖合成面条的老头,“老子说了,在这条街做生意,就得按新规矩来。每个月十个信用币的‘保护费’,少一个子儿,老子就把你的摊子砸了!”
“赵队长……求求您了……”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我一天卖面条,才赚两个信用币啊!十个信用币,您这是要我的命啊!”
“要你的命?”赵虎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在老头的胸口,“老子在暴乱的时候,替你挡过防卫军的棍子!现在新秩序了,老子收点辛苦费怎么了?!你他妈以为,没有老子罩着,上城区的资本家不会来把你连皮带骨吞了?”
周围几个穿着红袖标的“纠察队员”,立刻上前,对着老头拳打脚踢。
陈默站在人群最后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眼神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这就是现实。
他给了底层民众反抗的武器,给了他们自治的权力。但他忘了,当一个人长期处于被压迫的底层,一旦突然掌握了不受制约的权力,他往往会比曾经的压迫者更加残暴。
因为这是一种“补偿性”的贪婪。
屠龙的少年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长出恶龙的鳞片。
深夜,第七区行政大楼地下三层。
林晚秋依然坐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。她的面前,不再是王德海的账本,而是一叠厚厚的、关于“互助纠察队”的卷宗。
陈默推开门,带着一身寒气和烟草味走了进来。
“你看到了?”陈默走到她身边,声音沙哑。
“看到了。”林晚秋没有抬头,手里的裁纸刀依然在纸上轻轻划动,“赵虎,三天前刚收编了第七巷的六个黑市摊位。他现在的胃口,比王德海还要大。”
“我给了他们权力,他们却把它变成了私刑和掠夺。”陈默靠在书架上,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零号在看着。它在等我们内部的腐烂,等我们证明,底层一旦掌权,只会带来更彻底的混乱。”
“陈默,”林晚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抬起头,厚重的镜片后,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你让我擦灰尘。但灰尘是擦不完的。因为灰尘,就是从我们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陈默看着她。
“做手术。”林晚秋拿起一份卷宗,推到陈默面前,“赵虎的权力,来源于他在暴乱中的‘威望’。要剥夺他的权力,不能用星火联盟的防卫军,那会让他变成底层民众眼里的‘烈士’。必须用底层自己的刀,去剜掉这块烂肉。”
陈默看着那份卷宗,上面详细记录了赵虎在暴乱期间,为了抢夺地盘,暗中出卖过三个底层工友给防卫军的“黑历史”。
“你要把这件事,告诉那些被他压迫的人?”陈默问。
“不。”林晚秋摇了摇头,“我要把这件事,告诉那些曾经被他‘保护’过的人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他们现在交的‘保护费’,是在供养一个曾经背叛过他们的叛徒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,林晚秋的方法,极其残忍,但也极其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