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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九 居委会涂大姑说难 倚翠楼单启仁遇鬼(第2页)

刚上车的时候,难受了一小会儿。单启仁握着她的手,略有点儿凉冰冰的。一出县城,汽车开始爬山,速度慢下来。马晓梅神色渐渐平和了。待到下车的时候,马晓梅直叫肚子饿了。

四清工作团集训时候,在葫芦口河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。单启仁对这座城市东西南北大方向拿得准。出了车站,单启仁提议乘公交车,马晓梅要走路。那些高耸入云的洋房子,花里胡哨的店铺,高大的道旁树,在马晓梅眼里,全都稀奇,看不够。单启仁只好依着她。两人步行,差不多横着穿了个通城。好在葫芦口河市与所有临江城市一样,也是沿江而建,从汽车站横着穿城,也就几里路。

大地名是水码头。街道名是草棚子。下车一问才知道,“水码头就在草棚子”,“草棚子那条街就在水码头”。看来是牛羊氏搞混淆了。余下来,“涂大姑”三个字就是全部信息,可以推断出来的:女人,姓“涂”,不年轻了。还有一条:涂大姑的男人曾经是水码头的搬运工人。就这些。

水码头和草棚子,是葫芦口河市源起的地儿,最著名。书上记载,早前“葫芦口河”叫“葫芦河口”。就是葫芦河石夹口外一个大水码头。取名河口,是因为载货进山的大船运到这里,一般就不进去了,要“倒货”,分装给二道贩子的小船。里面出来的货,到这里也要“倒”装大船。这里就像是葫芦河的“口”,嘴巴。水码头历来繁华,货行物去,人来客往。草棚子慢慢变成了街。早些年,客栈,茶坊,娼寮,烟馆,这条街上应有尽有。而今,陆路交通日渐发达,城市建设也向岸上纵深延伸,辐射开去,这里就渐渐地又回归“水码头”了。

单启仁心里一直在叽咕:这么大个水码头,搬运工人少说成百上千,而且我们要找的,还是一个不知姓名的搬运工人他老婆。简直就是大海捞针。单启仁说:应当尽快借助派出所或者居委会的力量,请zhengfu的人出面,想办法,少些弯路。幸好这次开的介绍信加盖了葫芦底河区四清工作团的血红大印。眼下,这个“红巴巴”随便到什么地方,哪怕就是京城,都是很管用的。

马晓梅说:“慌啥子嘛,慢慢儿找。今天找不到,明天。我看牛羊氏不像是在说谎。她说有个涂大姑,肯定有。”她建议先找招待所住下来,“把我们自己放稳当了”,然后,吃饭,睡觉。慢慢设法找人。单启仁说:“也对。”

草棚子街上没招待所,只有个“地方国营草棚子宾馆”。条件比昨晚县zhengfu的招待要好点儿,最大四人间,多是两人间,还有少量单间。房价只比县招待所稍微贵点儿。

马晓梅听说有单间,坚持要住一回:“玩个洋格”。

单启仁说要得。

前台登记的老先生。从老花眼镜儿上沿,射来点儿略带不屑的疑问,看了看单启仁,又转头看了看马晓梅:

“你们有结婚证吗?介绍信上,没说你们是夫妻啊?”

“哪里哪里。你误会了,老同志。她这两天晕车很厉害,没睡好,开个单间只给她。我,就住最便宜的。四人间嘛。”单启仁一阵慌乱,颠三倒四,连忙解释。马晓梅也脸红到了颈子。右手握拳,跷起大拇指,在柜台下,偷偷捅了单启仁两下。

老人这才低下头,一笔一划给两人登记。姓名、年龄、政治面貌。“啊,你还占组织啊。”老人又抬头,把马晓梅打量了一番,像是不大相信这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占组织。“啊,你是团员?”老先生笑笑,对单启仁说,“你还莫得人家姑娘进步哟。”单启仁也笑脸相迎,“那是那是。”

大概是两人中有人“占组织”起了作用,登记老人的态度、脸色立马好多了。很亲切地:“到市里办事啊,找哪个单位?”

单启仁道:“介绍信上有。调查有关问题。”

“我晓得,是写的调查有关问题。向哪个单位调查嘛。好好好,组织上的事,保密嗦?没事没事,这个不登记的。随便问问。”老人把介绍信立起来,对着门口的亮光,仔细地看那公章。解释:“不是不放心,上级要求。怕遭到假证明呢。”看过之后,确信没问题,这才还给单启仁。

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为他们开了房门。女人的单间在三楼,男人的四人间在一楼。马晓梅想问问一楼有没有女人的单人间。转过身,突然发现那女服务员左太阳穴以下的大半边脸,全被乌黑的胎记覆盖着。猛然记起小时候大人说过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阴阳人”,吓了一大跳。话到嘴边没敢说出来。那女服务员像是对这种看到自己瞬间色变的情况,已经习以为常了,毫不介意,大大方方地把这一对青年男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淡淡地说:

“三楼的楼门,十二点准时上锁。早晨六点半开。”隔了一会,又像是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,“如果你们要在一起摆会儿龙门阵,十一点半以前离开就行。到时间,要喊的。”

吃晚饭的时候,马晓梅凸凸地问了一句:“上来吗?”单启仁悠悠地回道:“不敢。那个‘乌脸’,神色像是没得好对哟!”

又是一宿无话。

夜里,单启仁脑子有点“四海翻腾”。他极力把自己的思路,拉回到眼下的工作上来,规划寻找涂大姑的实施方案。居委会?派出所?水码头老住户?找几个这草棚子街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问问?想着想着,马晓梅那颤巍巍的乳峰,那灿烂的笑脸,总在脑子里晃悠。他盯住自己那只抚过马晓梅前胸的手,浮想联翩,她会睡得很踏实吗?

第二天早晨,两人外出吃早饭,无意间向宾馆服务台昨天的登记老人问起:“这街上有没有个姓涂的老大娘?过去很多人都叫她涂大姑?”

“你说哪个?姓涂,老大娘?涂大姑?是不是说的涂大姐哟?这街上就她一个姓涂,那你肯定说的她。你们找她?”

单启仁好高兴!

“这世上的事情,有时候还真神奇。”他忍不住手肘拐了一下马晓梅,顺口来了一句“谚子”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
单启仁立即恭敬地问:“打扰了。老人家,高姓大名?”

登记老人从服务台走出来:“我叫何大友。”很热情地:“嗨呀,涂大姑嘛,你咋不早说?老街坊了。”自告奋勇地道,“吃了早饭,我带你们去找她。她居委会上班。就隔半条街。老姐子‘健棒’得很。是我们草棚子的治安委员!成天戴起红袖箍笼在这街上转悠,隔三差五还到我们宾馆来检查呢。”

果然,他们很熟识,这位自称“何大友”的老人,老远就向一位精神干练的老大娘打招呼:“涂大姐,对不住啊,有人又要找你老姐子的麻烦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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