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袋鼠小说>朱马是什么意思网络用语 > 七十三 约生死夫妻照肝胆 获线索兄弟破脸面(第2页)

七十三 约生死夫妻照肝胆 获线索兄弟破脸面(第2页)

矮子幺爷紧握扇把,没有松手。抬头望着老婆的眼睛:“你得答应我,随便他们要做啥子,你要给我稳起,想开些。也不是没见过世面。反正,你回来那阵,我们两个就说好了的: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!哼,现在,老子们还舍不得死呢。你给我记着,前几年那么恼火,是你把一家大小拖过来的!还没有享到儿女的福,我不准你有啥子……”

牛羊氏一伸手捂住了矮子幺爷的嘴。夫妻对望着,眼圈猛然间全都红了,噙满泪水。突然,牛羊氏忘情地一把将矮子幺爷抱起来,让他坐在床弦上,说道:“看你,想到哪里去了。这辈子呀,不管是人是鬼,我都算是找到你了,吊到你了,你跑得脱哟?”

坐在床弦上,矮子幺爷仍然比牛羊氏矮半个头,双手挽着老婆的脖子:“那就好。一言为定。来,亲一个!”

遗憾的是,尽管工作组东布置西安排,下狠心撂重话——运动还是热闹不起来。辛辛苦苦几个月下来,除了从镇上工作队转下来的几封匿名“检举揭发信”之外,葫芦尾河“组织已经掌握了”的大问题,竟然无人敢站出来揭发。怪了!而那几封匿名信,再弱智的人也能仅仅从字迹就一眼看出来:均出自一人之手。

罗天邦指示尽快发动群众,解放知情人,撬开盖子。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谷栅说:“大诗人。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作文章,不是写诗啊!现在就看你们文艺局同志们的手段了!”

晚上,把大队干部“关”进走马转阁楼“洗手洗澡”,不用说,工作组至少必须留下一人坐镇。问题是牛道耕、牛羊氏都不能“写”,所以,还得考虑“代笔”。于是安排朱光兵那高小刚毕业没考上初中的儿子朱正明,“到工作组办公室协助”。

贫下中农的“自我解放”,就没那么严格,宽松多了。傍晚收工,敲钟集合,自带凳子,各大院子地坝里开社员大会。以自家房子在院子里的位置为序,对照四清四不清问题,一个一个“自我检查”。普通群众无非是那年浇菜园,趁人不注意偷了两条黄瓜;伙食团时候一天路过食堂后门边,趁炊事员不在,悄悄在棉袄口袋里装了两个大馒头。还有一天,私自拿了集体一把芫荽半把韭菜。几个生产队长的主要问题,就是借检查呀,开会呀,躲一会儿懒。有时实在饿惨了,找个理由一个人梭边边,没人时候,挖根红苕生吃。朱光寿承认自己“剥过屙屎胡豆”——胡豆地里垮下裤子假装蹲着在屙屎,实际双手在偷剥胡豆,生吃。贪污盗窃那些事,都说:“不敢,实在没有过。”

牛家大院牛天安、牛天泰两弟兄遇到点儿小麻烦。他们被国民党抓过兵。解放时候逃难逃回来的。算是有重大历史问题,本来应当划成“斗争对象”。谷栅组长说:“群众反映,你们从伪军里回来这几年,一直没发现有什么破坏活动。但是必须把在伪zhengfu军队那两三年里犯下的罪过交代清楚。比如,入没入过国民党?当没当过伪军官?打没打过解放军?交代清楚了,组织上是要调查的,情况属实,没说假话,就算下楼了,解放了。如果有隐瞒,就成了敌对分子,运动后期是要戴帽子的!”

天啦,戴帽子,吓死人啦!葫芦尾河人见过四个人戴过帽子:狗日的狗子三羊绍雄、地主伪保长马德齐、富农牛道耕,还有坏分子羊绍银。有人私下议论,新社会什么都好,就是这戴帽子不好。狗日的,一旦绊上那玩意儿,紧箍咒,见肉生根,儿子儿孙都伸不了皮!

牛天安、牛天泰兄弟,那三年的噩梦本来就一直未能摆脱,在国民党的队伍里,被吓傻了,打怕了,胆小如鼠。而今听说要他们交代在国民党军队里的事情,两人立即就软了。不是真干了什么滔天大罪,是凭他两人的记忆、表达,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说得清楚。比如:连长是哪个?牛天安说是吴延高,牛天泰说是吴艮炮。更不说随便问你个地名人名、逃跑的具体时间等等,不光是记性不好,硬是说不清楚。按次序轮到他们兄弟“洗手洗澡”那晚上。工作队梁新眉叫他两个站到地坝中间作交代,牛天安大男人一个,听了喊声,竟然瘫坐在篾席子上站不起来。牛天泰更窝囊,尿了裤子。梁新眉喊了几声不见动静,一拍桌子,那马灯跌落地上,灭了,玻璃罩也打烂了。另换了灯点上来,才看清:牛道松和牛道荣两人才把个牛天安扶起来,还是站不直。牛天泰裤裆明显湿的。这一看不打紧,反而搞得梁新眉手足无措起来,暗自庆幸,幸好没被吓死!嘴里说道:“嗨呀,今天咋回事这么霉哟!我也算遇到你们了。有你们这样的军人,那国民党怎么不该躲到台湾去嘛!”然后扬声说道,“他们两人的交代,暂时停一下,下一个该谁?——牛道奎?”

矮子爷“洗手洗澡”最顺利:“啥——老子有锤子个说的呀?晓得的,啥——伪zhengfu手头,日妈为了救司马大奎和他那个啥子鸡巴警卫员刘天明,我、我老汉儿,还有我姐夫朱跛子,坐过国民党的大牢。家里的玉扇坝,被狗日的狗子三霸占了。啥——解放了,当农会主席,当村长。那时候儿”他学着鸡婆窝马先生的腔调儿,来了一句“那时候儿”——他发觉没有人笑,自己又立即正经起来,“互助组、合作社,全是各吃各,我当村长,差不多就是白球干。后来,人民公社,照顾我矮子,安排在磨坊里头,围着老黄牛屁股转。就这些。顺带说一句,啥。我婆娘当保管,大家投了胡豆的。我矮子幺爷说得起硬话。占了集体大家指甲盖那么大点儿便宜——全家死绝!”

“下楼”成功。爽快。一致通过。司马大奎的救命恩人,他不过关谁能过关?

梁新眉又点名——下一个——

羊登山遇到点儿小麻烦。运动进入“自我交代”以来,院子里些娃儿都在扯着嗓子唱一首童谣。

刀板豆,开红花。

要下楼,丑不怕。

脱裤子,日卷(咒骂)妈。

掐韭菜,偷南瓜。

蹲茅厕,说屁话。

梁新眉问,这童谣是不是你羊登山教娃儿们唱的?

羊登山认为,小事一桩。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。还有点儿为自己的创作很快得以流传感到高兴。他听人说了,谷大组长就是个“编顺口溜的高手”。梁新眉说,麻烦你老人家把这几句解释来听听。

羊登山老江湖,既没听出“梁同志”话中有话,更没注意到谷栅此时已经不声不响地来了,坐在后面听。“娃儿们唱这些,句句都是大实话。见过的噻?刀板豆,是开红花嘛,没得错。不是喊‘洗手洗澡’吗?要下楼,谷组长说的,就要不怕丑嘛。他说的,要敢于脱裤子,最好从祖宗八代批评起走,自己揭短嘛。你们说的,只要把自己这一辈子做的大大小小的傻事、错事、坏事,全部交代了,就像是蹲在茅厕里,屎粑粑屙完了,屁也放完了,就算‘下楼’了,就可以回家了嘛。是不是?”

他这里“是不是”话音还没落地,梁新眉还没来得及开口,谷栅已经气歪了鼻子。冲到会场前面来,把小本本和钢笔重重地放在桌子上,一巴掌拍下去:“好你个羊登山,你给我老实点!狡辩!你讽刺挖苦伟大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,该当何罪!你给我站起来!”

羊登山心里明白,自己讨口子出生。雇农。像羊连金这些老冤家虽然想整自己,也耗子啃南瓜,不好下口。早就听说,有人私下到工作组去反映,羊登山最大的罪过,就是“伪zhengfu手头,他狗日的都二十七八了,野牦牛的幺女儿才十四岁,被他拐起去跑江湖,把羊颈子怀起了,生米煮成熟饭了,才回来成的亲,办了酒。五个月就生儿。伤风败俗啊!这种人,他在外头干没干坏事,鬼才晓得!”

据说工作组明确表态:不能追究羊子沟的人伪zhengfu当讨口子的那段历史。

于是又提出,羊登山的亲侄儿“狗日的狗子三羊绍雄”,“人民zhengfu镇压了”,“挨了炮”的,是恶霸地主。不关门也是一家人,一个地主一个雇农,他们之间,就那么清白?谁信?工作组作了些调查,听说了狗子三为了姓回“羊”,逼他亲大伯表态,勾结土匪把他房子烧了。羊登山父子从此浪迹天涯,解放时候才带着儿子媳妇回村。没有理会那些“揭发材料”。

没想到这个老江湖,“没地方擦痒——自寻麻烦”,编些儿歌讥诮运动,这还了得!原来,这首儿歌已经流传很广,公社工作队的领导都知道了。查来查去,今天羊登山自投罗网,才知道是他干的。

羊登山听谷栅拍桌子了,说自己是在“讽刺挖苦”运动,吼着要自己“站起来”。心里咯噔一下:“整拐了!这下戳到尖角上了!”

谷栅翻开小本本:“羊登山,你认为你的问题还少了?啊?谷栅愤怒地敲着小本本,“看看——群众揭发你,经常借做农活之际,摆些骚龙门阵,腐蚀青少年,跟组织争夺接班人!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