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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页(第1页)

他拉过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,宽慰地说:无论是你还是睿绎,这件事都该弄个明白。子虞的心宽了一半。宦官在帐外报,陛下,皇后娘娘求见。他淡淡地说:不见了,让她好好休息。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如水,更加让人感觉出其中的不悦。宦官得令走了,不到片刻又回来说:陛下,娘娘说,与其让其他人在您面前说事,不如她自己来说清楚,若是您不同意,她就在帐外等到天明。子虞心底咯噔一响,侧过脸见他沉着脸,却没有再次驱逐,刚才放下一半的心早已烟消云散,脸上还只能平平淡淡。陛下,她轻轻开口,妾想去探望三殿下。他轻抚了一下她的发,温和地说道:他还没有醒。说不定殿下受伤是因妾而起,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就想去看看他是否安好。她说。他想了一想,还是答应了,御医说要明天才会醒,你就趁现在去看一下吧。他召来宦官,子虞走出营帐。皇后果然站在帐外,晚霞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衣袖在风中翻动,仿佛几欲展翅的蝴蝶。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平静的面容上依然带着雍容的表情,看向子虞的眼神,也与坐在交泰宫中一模一样。子虞忽然有些心堵,有什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那大概是皇后这个称谓所蕴涵的权势力量。她暗吁了口气,面无表情地离去。击鞠步寿宫外的石榴已经熟了。他循着那条最熟悉的林荫小道而去,转过一片小林,眼前豁然明朗起来。五月时节,繁花盛开,灿若云霞。宫人们对这些树木一向照顾周到,因为这是他母妃最爱的石榴。枝叶碧绿,花开似锦。睿绎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花苑里没有人,他只好转身返回。他的母亲坐在大殿上,脸上又是懊悔又是伤心,太子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,可没有你这么聪明。这是她与他单独相处时才会说的话,果然是他的母亲。睿绎笑着上前,她却落了泪,可惜你的母亲不及皇后,今日一败,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。他伸手摸向她的脸,想要安慰些什么,他的母亲已经自己擦去了泪水,你知道宫中有多少个嫔妃诞下皇子?足有十个,还不包括那些没有机会出生的。可是平安长大的,只有三个皇子。她无法直接对长大的皇子下手,日后若你处境艰难,不妨装疯卖傻,去藩地做个太平亲王。他一下就蒙了,这话听起来就觉得不详,似乎在交代后事。他头疼起来,像针扎一样地疼,痛彻心扉,他慌忙伸手想要抓住什么,是他的母亲,还是那昙花一现,模模糊糊的美好时光……哎!睿绎听见一声轻呼,从梦境中骤然醒来。眼前不是他的母亲,而是那个年轻的,住着步寿官的现任主人。她低着头,白皙的脸庞有些过于苍白,看着他的眼神很温和,唇边含着很淡的笑。看着她的样子,他不知道为何,刚才在梦中的悲伤又翻涌了起来。他闭上眼,不想透露眼中的脆弱。殿下?子虞见状一慌,以为他又昏睡过去,伸手抚向他的额头,她的右手被他突然一抓箍住了手腕,只能左手覆在他的额上,还好,并不是很烫。睿绎感到额上一阵软腻清凉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缕清香,不似麝不似兰,幽淡的,令人心旷神怡。他的脑子一直有些昏沉,想了半响,才想起是什么,猛地睁开眼,这一下更是一惊,竟抓着她一只手。他蓦地放开手,却不想牵动另一只手臂的伤处,咝地吸了一口凉气。怎么弄成这样,子虞看着他,不禁带了怜惜,知道马有问题,怎么还犯傻。他咳了一声,不把戏演好,谁也不会信以为真。子虞忽然感到一阵心酸,原来在宫廷之中,都得如此生活,即使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。她压低了声音,真把自己弄伤了,得不偿失。睿绎笑了笑,娘娘,我有分寸。子虞没有那么乐观,叹了口气,幽幽地说道:她没有那么容易对付。殿下,见过树林吗?二十年的时间,足够一些树苗茁壮成树,若是刨开了土,你还会发现,它们的根紧紧相连,再凌厉的风,也拿它们无可奈何。睿绎微怔,推到皇后向来就不容易成事,他也没有把握。可这些话,他从来不宣之于口。抬眼看它,一眼就望进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,大概是受伤的缘故,他的心底有些发软。没有事是能一蹴而就,他缓声说道,种树也需要种子,只要怀疑的种子播种下,终有一日会发芽。在那之前,我可以为它浇浇水,直到有些人无法再容忍,自然会将它连根拔起。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,语调却是冷冰冰的。子虞想到刚才御帐中见到的场景,预感到这一次的作为也许并不能拿皇后如何。这还是皇子受伤,若是她受伤,只怕更掀不起风浪。这样一想,心里一阵阵发凉。睿绎也自悔失言,竟无意说出了心里话,阖上双目,沉默不语。额上又有冰凉的触感,他无奈地睁开眼。子虞拿手帕轻轻擦拭他的额头,婉言说道:不要随意糟践自己的身体,只要有耐心,总能守到能看到结局的那一天。睿绎抿了抿嘴唇,脸上的线条骤然放松了下来,娘娘与我想看的,都是同一种结局吗?是的。于虞沉默了片刻,回答。睿绎真正有了笑意,有了娘娘这句话,我今天也不冤。睡吧。她软声说。睿绎的脑子有点发沉,浑浑噩噩,脑中唯一一丝清明被隐约一抹幽香所缠绕,让他沉沉浮浮,不知所终。这一夜很多人无眠。罗云翦也不例外。作为新封的云麾将军,他的营帐离御营并不远,一天下来,异常的动静都看在眼里,可惜外臣终究不便去探听后官动静。等听到三皇子的消息,他松了口气,还好,不是他的妹妹。夜空满是星辰,散乱得仿佛无解的棋局,他看了一会儿,正欲休息,帐前忽然来了不速之客。还以为出了这等大事,将军会夜不成眠。殷荣踩着夜色前来。罗云翦抱拳行礼,相爷。又因为他这话中的意思而提起警觉,是三殿下的事?殷荣呵呵一笑,他的五官本来就生得有些生硬,一笑之下,又显得更加阴鸷。罗云翦一抬手,请他入账。殷荣草草看了营帐内的摆设,赞赏道:简洁朴实,一点无用的东西都没有,果然和将军的作风很像。罗云翦陪着微笑了一下。殷荣话锋一转,充嫒、兰嫒的兄长今日还为一副鞍鞯而争吵,玉嫔娘娘圣眷正浓,将军何须如此自苦?罗云翦自然知道,充嫒、兰嫒都是失宠的嫔妃,而她们各自的兄长,今日在击鞠场为了一副镶嵌宝石的鞍鞯而斗富。他自然不屑他们的作为,可话中提及妹妹,他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,谨慎地应答道:下官没有家族蒙荫,岂能和他们相比。殷荣看了他一眼,将军还有玉嫔娘娘可以依靠。昕他第二次提及妹妹,罗云翦眼皮跳动了一下,说道:她太年轻,不通世事,有些事,还需要相爷提点。她喊我一声义父,我自然不能不管她,殷荣一脸和蔼地说道,看来将军的消息还不灵通。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罗云翦反而镇定下来,淡淡说道:请相爷指教。殷荣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,说道:三殿下坠马受伤,陛下震怒,一力催促彻查,我也是刚才得知,三殿下的马,原是玉嫔娘娘的。罗云翦心头一颤,什么?话音才落已发觉失态,可这时已经掩饰不了,他急问,此事当真?可有什么凭证?太仆寺少卿、主事,有二人皆是宣王举荐,有一人出身沧州赵氏,殷荣眯起眼,沉沉一笑,将军还需要什么凭证?罗云翦霍然起身,面色铁青,后家已经是位极人臣,又有储君在位,何必为难一个毫无威胁的嫔妃。殷荣看着他,摇头笑道:毫无威胁的嫔妃,我可听说,这次战归,延平郡王的旧部都说是将军延误战机才致郡王重伤,玉嫔娘娘在宫中又阻挠皇后为三殿下预备的婚事。这样的事接二连三,将军莫非认为,皇后风仪天下多年,真有了包容天下的雅量?罗云翦慢慢坐下,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。殷荣又道:后家执掌权柄多年,手段跋扈,将军出征时也领教了不少。玉嫔娘娘身娇肉贵,可比不上将军,宫中这些明枪暗箭,不知能躲过几回。出征时他处处受延平郡王刁难的事,他似乎了如指掌。罗云翦苦笑了一下,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句句中的,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上。下官多谢相爷提醒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殷荣点到为止,笑容连连,拍了拍他的肩,你们兄妹人才出众,可惜做事总是太过谨慎,该出头时不出头,小心被人看轻了。罗云翦瞬顺势说道:下官惶恐,已失主意,还望相爷指点一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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