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现在这世道,可惜你是个女娃,可惜……”他没说完,摆摆手,“罢了罢了。小丫头,以后有空,常来这儿玩。爷爷教你唱戏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沈明心眼睛一亮。
那天回家,沈明心把遇见梅兰芳的事告诉了父母。
林婉秋惊呆了:“梅先生?他……他真在咱们村?”
“他说认识您,说您小时候他还抱过您。”
林婉秋眼圈红了:“是,我小时候,梅先生常来家里。我爹说,梅先生是他最敬重的人。没想到……”
沈青山沉吟道:“梅先生现在处境艰难,咱们要保密,别让人知道他的身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婉秋点头。
从那以后,沈明心常去柿子林。梅兰芳果然教她唱戏,从最基本的发声、吐字开始,一点点教。
“唱戏,最要紧的是气。气沉丹田,声音才稳。”梅兰芳示范着,“你看,这样吸气,这样呼气……”
沈明心学得很认真。她发现,唱戏和学数理化不一样。数理化是逻辑,是推理;唱戏是感觉,是体验。但两者都需要专注,都需要下苦功。
梅兰芳对这个学生很满意。聪明,肯学,更重要的是,有天赋。那副嗓子,清澈透亮,高音不刺耳,低音不沉闷,是难得的好苗子。
“明心,你知道戏是什么吗?”一次,梅兰芳问她。
沈明心想了想:“戏是故事,是人物,是……”
“戏是人生。”梅兰芳打断她,“戏台上的悲欢离合,就是戏台下的人生百态。唱戏的人,要把自己变成戏里的人,要让看戏的人,相信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山:“我唱了一辈子戏,演过虞姬,演过杨贵妃,演过杜丽娘……她们都是戏里的人,但她们的情,是真的。虞姬对霸王的忠贞,贵妃对明皇的痴情,杜丽娘对爱情的执着……这些情,放在哪个时代,都是真的。”
沈明心似懂非懂。
梅兰芳笑了:“你还小,不懂没关系。记住爷爷的话:做人要真,唱戏也要真。假情假意,骗不了人,也骗不了自己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秋去冬来,冬去春来。
1967年的春天,赵家庄迎来了一件大事——公社要搞文艺汇演,每个村都要出节目。
老支书赵满仓愁得直挠头:“咱们村,种地还行,搞文艺……谁会啊?”
有人提议:“要不让林同志上?她是城里唱戏的。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赵满仓摇头,“林同志是来接受再教育的,让她上台唱戏,不合适。”
正说着,沈青山来了:“赵书记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啥想法?”
“让村里孩子们上台,唱革命歌曲,表演工农兵形象。”沈青山说,“简单,热闹,也符合形势。”
赵满仓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可谁来教呢?”
“我来教。”林婉秋不知何时来了,“我教孩子们唱歌,排节目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赵满仓一拍大腿,“林同志,这事就交给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