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住了,师父。”
1968年的秋天,赵家庄来了几个不速之客——是公社“文攻武卫”指挥部的人。他们听说村里有个“旧艺人”,来“了解情况”。
梅兰芳很平静,接待了他们。
“我叫梅兰芳,是京剧演员。现在在村里接受改造,参加劳动,学习毛主席着作。”
来人打量着他:“你就是梅兰芳?那个唱《贵妃醉酒》的?”
“是我。”
“现在还在唱吗?”
“不唱了。”梅兰芳说,“那些都是封建糟粕,我已经不唱了。现在唱革命歌曲,歌颂毛主席,歌颂党。”
来人又问了几句,见问不出什么,悻悻地走了。
人走后,梅兰芳在院里坐了很久。沈明心来了,看见师父的背影,忽然觉得,师父老了。
“明心,”梅兰芳没回头,“如果有一天,师父不在了,你还要继续学戏,知道吗?”
“师父,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“人都有这一天。”梅兰芳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,“我只是告诉你,戏要传下去。你不光要学,还要教。教给想学的人,教给爱戏的人。让戏,一代一代传下去。”
沈明心重重点头:“我会的,师父。”
梅兰芳笑了,摸摸她的头:“好孩子。”
那天晚上,沈明心做了个梦。梦里,她站在一个大戏台上,台下坐满了人。她唱《贵妃醉酒》,水袖翻飞,唱腔婉转。师父坐在第一排,笑着鼓掌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窗外,鸡开始打鸣了。
沈明心坐起来,轻轻哼起了戏。
“海岛冰轮初转腾,见玉兔,玉兔又早东升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她知道,前路还长,但她不怕。
因为心里有戏,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