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显然也看到了她,愣了一下,随即快速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别相认。
陆依萍会意,假装不认识,继续往前走。但她故意放慢脚步,等如萍跟上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黑市,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如萍确认四周无人,才拉下口罩:“依萍!真的是你!”
“如萍!你怎么在这里?你不是在前线吗?”陆依萍又惊又喜。
“我们医院被炸了,撤下来了。”如萍简单地说,“现在在租界里的临时医院。你呢?怎么会来黑市?”
“收容所缺药。”陆依萍也简单带过,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如萍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坚毅:“还好,就是累。但比起前线的战士们,我们这点累算什么。”
陆依萍看着如萍,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陆家小姐,如今脸上有了风霜,手上有了茧子,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。
“爸很担心你。”陆依萍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如萍眼中闪过一丝思念,“等这阵子忙完了,我就回去看他。对了,家里怎么样?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陆依萍拍拍她的手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”
如萍点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在前线遇到书桓了。”
陆依萍愣了一下:“何书桓?”
“嗯。”如萍的表情很平静,“他是战地记者,在战地医院采访。我们聊了一会儿,他现在……变了很多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更沉稳了,也更沉默了。”如萍说,“他说在前线看到了太多生死,觉得以前那些儿女情长都不重要了。他现在只想做好记者的本分,把真相告诉世界。”
陆依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何书桓,那个曾经在感情里摇摆不定的男人,如今在战火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犹豫着问。
“我们很好,是朋友。”如萍坦然地说,“经历过生死,很多事情就看开了。我现在只想救人,救更多的人。至于感情……等战争结束再说吧。”
陆依萍握住如萍的手: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我们都长大了。”如萍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豁达,“依萍,你要保重。杜飞对你很好,我看得出来。等战争结束,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姐妹俩紧紧拥抱,然后分开。战乱年代,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,她们都知道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如萍说,“医院还有好多伤员。”
“我也得去送东西。”陆依萍说。
两人相视一笑,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。她们都知道,在这样一个时代,能活着相见,已经是莫大的幸运。
陆依萍按照指示,把文件和照片送到了指定地点——一家看似普通的杂货店。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接过东西后只说了一句:“后天同一时间,来取回信。”
陆依萍点头离开,心中却沉甸甸的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知道这有多危险,但她不后悔。
回到收容所时已是傍晚。杜飞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,看到她回来,明显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