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袋鼠小说>朱马牛羊4by王和国、杨重华 > 八十 羊连金问卦谋掌权 牛道耕下楼横扯筋(第1页)

八十 羊连金问卦谋掌权 牛道耕下楼横扯筋(第1页)

秋雨绵绵。

久晴必久雨——老天爷不来虚的。

今年夏天特别热。打完谷子,下了一场透雨,凉爽了几天。紧接着,“秋老虎”发威,红火大太阳,天天晒,长天白日,热得人心焦意烦。水田干出的裂缝,足可以放得下男人的大脚板儿。眼看寒露将近,老天爷才喊稳不住了。于是就下雨。那天空,也像被前些日子大太阳晒裂了缝,雨一下起来,就没完没了。淅淅沥沥,长麻吊线。从早到晚,远山近岭,田野农舍,朦朦胧胧,罩在雨雾之中。一切都像在雨里浮动,漂移。

越到运动后期,谷栅越找不到感觉。在他的指点下,牛羊氏总算能把龙门阵摆来“圆范了”。本来,谷栅很有“英雄救美”的成就感。万没想到,明显是——京城有人发话了!自己这个“工作组长”,至今没想通,这牛道耕、牛羊氏他们凭的什么神通,走的什么渠道,能让京城里的大人物,关心穷乡僻壤里面他们这一男一女两个农民?当今世上的事情,只要京城有人过问,谁都“脑壳大”!——棘手、难堪,一不小心就会捅出娄子,麻烦就天大了!工作总团的吴省长、白市长,居然会亲自过问牛家大院儿的事儿,而且那种“要保护牛道耕和牛羊氏”的“倾向性”,傻瓜也看得出来。罗天邦甚至明敲暗打,怀疑是他谷栅告了御状!——对天对地,谷栅哪里有这样的手眼啊。他恨自己,关键时候没能管住自己,终而至于拜倒在了牛羊氏的石榴裙下。——思前想后,自己都怀疑自己这到底是不是在乘人之危!现在看来,即使没有自己和他之间的这段儿小故事,牛羊氏也能过关。——还有,总团那边文件下来了,白鹏已“顺利下楼”,也“解放了”。自己作为组长,斗争会上把个县长他亲爹,搞整成了“痴呆”。想想这事,心里就发憷。——老天爷保佑,朱正才白鹏该不会拿这个说事儿吧?毕竟是地主分子啊!

马德齐从镇上人民医院回来的当日。谷栅如释重负,专程赶到码头,想看个究竟。马白三从杨柳滩大队的粪船上,把他父亲背下来。马德齐能站稳,但找不到从码头回家的路。居然跌跌撞撞,高一脚低一脚,向朱家塘方向走。此情此景,谷栅不由得一阵心酸、自责。不忍心再看。

后来听人说。回到马家院子,他找不到家门了。除了儿子马白三,谁也不认识。站着,像根竹竿,全身上下直的,像是无法转弯。坐着,像尊菩萨,几个小时一动不动。走路,上半身全是硬的,手也是僵的,看着吓人。马白三出来说,而今,他爹连家务活也不能做一点儿了。舀一瓢水端在手里,不倒锅里,往灰槽里倾,有时还会无缘无故把灶孔里的火灭熄。没记性了。端着饭碗,筷子拿在手里,还到处找筷子,找得发火。豆腐和肉分不清了。不洗脸,不洗脚,不换衣服。经常跌倒。

谷栅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白鹏、朱正英——表面上,脱离了父子关系。这个他心知肚明,和自己“背叛家庭”一样。真心?鬼才晓得——“革命需要”,哄组织的!——亲爹就是亲爹!白鹏问起来——谷组长,你这工作组长当得才叫好啊!自己作何回答?闹笑话了,窝囊!

最丢人现眼的,是“神经衰弱”——疯掉一个单启仁。

外调牛羊氏,不出所料。材料过硬,“问题”水落石出。结果,牛羊氏清白了。单启仁却说不清了。——回到葫芦尾河,把材料交到办公室崔桂华手里,罗天英看单启仁脸色泛青,二目无光,耳根干枯,说你们太辛苦了,早点回去休息。其他事明天再说吧。单启仁解释,出差这些日子,自己整夜整夜睡不着。他想到镇上区人民医院,找找曾德容院长。请她瞧瞧,看是什么问题。——当然行。谷栅立即写条子,派人到杨柳滩联系船。然后,让羊绍银安排民兵,送他上街。民兵回来说:诊断了。曾院长说的,“神经衰弱”,非常严重,必须住院。那好——正说放心了——鬼使神差,住进医院第二天,镇上的工作队就通知红奎大队工作组:“单启仁疯球了。衣服裤子也不穿,赤身裸体,满街乱跑,说有个女人在追着他打——”

这属工作团内部的“非常事件”。只好立即采取强制措施:送回京都大学,请学校安排治疗。

——万幸。两件事,上、下都没追究。但终归心里不踏实。这些日子,谷栅晚上一闭眼,就看到马保长向后仰倒,看到单启仁光叉叉满街跑——很难入睡。床上翻了很久,浑浑浊浊,像是要睡着了,又隐隐约约看到牛羊氏的笑靥——就出虚汗。有时还做噩梦。老上火,牙龈肿。冷水、热茶进口,都痛得钻心。牵扯到颈子上的淋巴,也肿痛。只好也去镇上,找曾德蓉看。曾院长中西医都通,告诉他说,外因,是“秋燥”所致,引得“肝风动而火盛”。内因,是“肾虚”。肾水不足,“水”不足以“克火”,必然“肝惊火旺”。谷栅本来就精瘦,而今脖子大了,腮帮子大了,模样变来奇形怪状的。没别的办法,“黄连上清丸”一把一把地吞,效用不大。只能熬着。——不敢告假。自嘲是“轻伤不下火线。”本期四清已近尾声,不坚持搞完,就拿不到《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工作鉴定》。眼下,他最怕罗天邦以身体欠佳为由,顺水推舟,把自己礼送回京城。——很简单,每个人必须“完整地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”。没“完整”,回去了还得再下来,——那就真像乡亲们说的,“霉得起冬瓜灰”了。

单启仁这事,老梁和老崔都可以证明,当时谷栅的主意,是让他们两人中的一位去外调。罗天英对文艺局来的信不过,坚持让单启仁去。谷栅怎好反对?

单启仁疯掉了,很丢工作队的脸面。罗天英气得眼睛冒金花。私下审问马晓梅:“你们两个,一路上,还有在葫芦口河的时候,到底干了些啥子?遇到了啥子事?”

马晓梅不愧当了这么些年干部,已经修炼到谎话顺口就来,还不得脸红筋绽的程度了——她把故事编来神神秘秘鬼鬼怪怪的:“草棚子街那个宾馆,就是当年红樱桃接客的那个窑子倚翠楼。——我住三楼,他住一楼,晓得咋回事哟,前前后后一共才住了三个晚上。每天他早晨起来,他总说晚上听到有女人在偷偷哭,出来看又不见人,就失眠,睡不着,就头晕,太阳穴痛。我看啦——是不是真的——遇到鬼了哟!”

“不争气的东西!”罗天英真想给她一耳光。这样的小把戏,你也哄得到我?!气急败坏,狠狠地撂下一句话,“我看,你才是遇到鬼了!”

乡下,无论男女,与私情有关的“疯病”,统称“心疯癫”。患上了,就会产生一直在床上干那事的幻觉,赤身裸体,是很丢人现眼,被人看不起的。四清工作队一个大学生“遭了心疯癫了”,消息传得很快,还越传越神。镇上,杨柳滩、鸡公岭一带地方更是说得乱七八糟的。罗天邦队长气得捶桌子。叹气——这种事,只能“阴消”。越追、越查、越议,越臭!难免“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”。

人言可畏呀!

过了几天,马德寿找工作组请假。说女婿羊绍全来信:“部队上批准他们的结婚申请了。首长同意晓梅到部队举行婚礼。”

单启仁毕竟是住在朱家塘朱光寿家的。他一疯,朱光莲也慌了。把她“扯了结婚证的”罗连长从部队紧急招回来。什么也不说了:摆酒、结婚。反正都是等,到杨柳滩婆家等着“随军”算了,保险些。罗晓成回家一了解,也欣然同意朱光莲“早点离开葫芦尾河那个是非之地!”

外边闹得沸沸扬扬。葫芦尾河公开场合,社员们都不议论这事。乡下风俗:把单启仁疯掉,和马家、朱家的两位大姑娘“扯拢来说”,那是犯大忌乃至要犯众怒的。

红奎大队工作组剩下四个人,灰头土脸了好些日子。“运动”也有点儿淡心无肠,场面上,难免冷冷清清。

偏偏老粪船羊连金没看到火候,反认为长孙儿疯儿洞羊绍银上台掌权的机会来了。明摆着,工作组召激hui,没那么勤了。看样子,很快就要走人。按照常理,工作队走之前,大队干部自然要“重新排座次”定交椅的。

端午节,羊绍银“立蛋”成功,得了个大吉大利的好兆头。几天之后,谷组长从羊颈子家搬出来,住到他家。谁都知道,喜事。按捺不住,羊连金悄悄到罗汉寺,找到清风道长,花两块钱,请他为长孙儿算了一卦。得了个“泰卦”——“三羊开泰”。道长说什么,“泰,小往大来,吉亨。”后面的话,羊连金似懂非懂。——“天地相交,阴阳沟通,主生育,恭喜你家要添人进口。”眼下,孙媳妇胡鸾香即将临盆。羊连金喜形于色,“是的是的,你真神了!嗨呀,道长,我很快就要添重孙子了,四世同堂。”道长又说——“日月相会,吉星高照,主官运亨通,会有个一官半职。”羊连金哈哈大笑:“太对了太对了。不瞒你说,眼下,工作组组长就住在我孙儿家里,现在他娃娃民兵连长、贫协主席两顶官帽儿戴起的,就是看,能不能弄到个‘实职’。”听他如是说,道长不动声色,意守丹田,垂帘静气,与天地沟通。好一阵,才又开口说:“不过,日月辉映,又主光明磊落,要成事,还得光明正大,虚怀若谷。”羊连金连连应承:“那倒是那倒是!”哟,大吉大利呢!

三个月后,胡鸾香“坐月子”生了个大胖小子。谷栅组长因为孙媳坐月子,搬出了他家,但三餐还在这里吃。感情上有个联络。全大队场面上的事情,里里外外,而今都是贫协主席出面张罗。牛道耕还没下楼,成分又不好,更重要的:他不占组织。羊绍银组织是占起的。差一步,就该是大队长了。“当官不带长,打屁都不响。”至理名言。

外面在传,四清结束,干部要贫协来推荐,工作组批准,社员大会选举。羊连金暗中盘算:五个贫协代表,羊绍银自己硬当当一票;其余四人,有三个好对付:马白贞、牛道荣和朱正礼,他们都认同老粪船一直在宣传的观点:“看样子,四清这道坎,牛道耕可能很难过得去”。贫下中农里头,大家都怕羊颈子重新上台。“他个狗日的,球筋不懂,日布隆怂。他当大队长,不饿死人才怪!”都承诺,“如果牛道耕大队长真的当不成了,疯儿洞‘来成头’,也要得。”

所以,眼下恰恰就是羊颈子他爹这个贫协代表,气包卵羊登山这一票,羊连金和羊绍银祖孙两人,都没把握。

老屋场新修的茅草房,蓬荜瓦灶,但还是有间正经“堂屋”。四个大男人开家庭会。八仙桌上首羊连金,下首羊登亮。两个孙儿,左绍银,右绍铜。“上霸位”一坐,羊连金当年当甲长的感觉常常就出来了。他说:“眼时,我们屋头占了三顶官帽,民兵连长,贫协主席,两顶。还有登亮的生产队长。明摆着的,这三顶帽子加起来,也不及一顶大队长帽儿关火。——日妈羊颈子不是前几年当大队长,房子能修得那么洋派?整肥了啊。他那一篼子,特别是那气包卵老汉儿,不靠儿子捞点儿好处,早见阎王,饿都饿死球了——”

羊登亮说:“狗日的羊颈子现在到处拱。我在想,羊子沟这个生产队长,让给他狗日的,他狗日的也不得来当——当不下来嘛。看样子,他还是想着大队长那把交椅的。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