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倒守运河（第1页）

让李鸿章顾虑重重的，恰是当初曾国藩拒绝采用的理由，除了捻军已入运东，所谓运东乃富庶之区，不能轻易让捻军闯入这一条，已经不适用外，其他依旧如故。

按照刘铭传的方案，如能将捻军压入胶莱防线以内，并使其不得再出，固是上策，但就怕捻军未必肯深入，或在官军行动尚未来得及协同一致时，便一入即出。退一步来说，就算能够成功，从地图上看，登、莱海隅袤延一千五百里，而且此地不同于臼口，处处富庶，层层山岭，得需要多少兵力扼守，多少兵力围攻，才能消灭捻军？

胶莱河作为内围防线，李鸿章听说已大半淤塞，南半部和中部的河湖都已干涸，他由此推断，山中小河一定也久已无水，也就是说不能对捻军构成太大阻碍，若兴工筑墙的话，又尚需时日，捻军能安安静静地待在罗网之中，看着你们把长墙修好吗？比照先例，咸丰末年时，捻军就曾从登州等地的险山恶水处越过，向南抵达日照、赣榆，如果是那样的话，捻军就算不强渡胶莱河，也照样可以突破内围防线。

运河作为外围防线，山东、江苏两省的运河地段长达五百余里，西岸壕墙难以遽修，即便有一隙之疏，都会重蹈河防前后两次被捻军突破的覆辙。

在“臼口之围”中，清军围攻捻军达五个月之久，最终还是无法可制，运东之围恐怕就更难以奏效了，刘铭传预计两个月就能解决问题，在李鸿章看来，也就只能私下说说而已。倘若这次像“臼口之围”那样，再让捻军冲出包围圈，而且官军还是追不上，久扰地方和兵马损失的责任，该由谁来承担？

李鸿章罗列了一堆不可为因素，又和潘鼎新交换意见，仍不能定夺，认为刘铭传之议“是能说而必不能做到者”。

看到李鸿章在一个劲地犹豫，刘铭传、潘鼎新各自力劝，刘铭传更是说如果李鸿章再不采纳，他就不干了，反正跟在捻军后面追，再怎么追也追不上。一听刘铭传打算挂冠而去，李鸿章急了，此时朝廷又连发两道上谕，除了针对李鸿章的毫无所成，进行了措辞严厉的训斥外，也一再建议他将捻军驱于海滨，以便就地消灭。

来自军事和朝廷两方面的压力，使李鸿章退无可退，终于决定置个人成败荣辱于度外，采纳刘铭传的方案，先“堵”后“剿”，极力把捻军消灭在由山东的运河、胶莱、黄河、六塘河所构成的长方形框子里。

下定决心后，李鸿章一边奏调和集合周围数省兵力，对捻军进行诱压，将其逼入胶河防线以内，一边着手布置新防线：把运河东岸长墙倒运至西岸，调直、鄂、豫、皖军与淮军严密防守，阻击捻军渡过西岸；调淮军主力与东军至胶莱，不让捻军过胶莱以西；以黄河为北面防线，派直隶总督刘长佑等率洋枪队守北岸，以六塘河为南面防线，由漕运总督张之万率湘军一部把守六塘河南岸，使捻军不能北越黄河，南走六塘。

在李鸿章的主持下，胶莱防线各部顶着炎炎烈日，冒暑在胶莱河西岸兴筑修筑了一条长达二百八十余里的堤墙。1867年7月下旬，李鸿章巡视运河和胶莱河防务，发现运河防务大致已经就绪，胶莱河防务虽然也初步有了一个样子，但每营弁勇需防守五里，在河水浅涸的情况下，兵力终究显得有些单薄，而且东军一如既往的疲弱涣散，其分守的八十里防线，显得特别不可靠。

东军无精打采，与山东巡抚丁宝桢及其东军将领对“倒守运河”持消极态度不无关联，他们所希望的其实是迅速把捻军赶出山东，而不愿其辖境成为战场。李鸿章对此很是担心和忧虑，然而又没什么办法，因为缺了东军，防线力量就不够了。

得知清军设防胶莱河，捻军连忙由登、莱海隅回头，准备突出胶莱河防线。在屡被击退后，赖文光派出游处四处侦察，终于在东军王心安部的潍河口段找到了突破口，潍河与胶莱河在下游的距离很近，潍河也因此被纳进了胶莱防线，东军在此处的营垒才刚刚建成，堤墙尚未筑好，守军防守亦不严密。

捻军突入运东时，就是从王心安把守的运河段打开了缺口，早就将之视为最不足畏的软肋，这次便决定仍从他身上开刀。8月19日，捻军集中全部马步队，向王心安汛地发起冲击，消灭王部六七百人，王心安仅以一骑逃遁。潘鼎新的鼎军距突破口仅四十里，但已无从顾及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捻军渡过潍河，扬长而去。

胶莱河内围防线被突破，意味着李鸿章的河防计划已破产一半，朝廷闻讯又惊又怒，明降谕旨，命将李鸿章、潘鼎新交部议处，又将丁宝桢摘去顶戴，革职留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