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惩办“祸首”(第1页)

“李鸿章之外交术,在中国诚为第一流矣;而置之世界,则瞠乎其后也。”梁启超的这句评价,前半句是事实,后半句却未必中肯。即便是李鸿章自己,作为一个实力外交论者,对于弱国外交家的艰难也深有体会,他曾颇有感触地说:“国际上没有外交,全在自己立地。譬如处友,彼此皆有相当资格,我要联络他,他亦要联络我,然后够得上交字。若自己一无地步,专欲仰仗他人帮忙,即有七口八舌,亦复无济于事。”

北京城中的李鸿章,就处于这样一种国家已毫无地位和资格,自己如入虎狼之穴,纵算巧舌如簧,亦无济于事的境地。对于瓦德西的冷脸相向和联军的我行我素,李鸿章毫无办法,只能忍受屈辱,苦苦哀求各国公使说情,劝阻“联军毋庸西去”,同时继续谋求与瓦德西直接会晤。

这一时期,清廷彻底改变立场,进一步对纵容义和团的“肇祸”王公大臣予以追究,成为李鸿章推动议和停战的重要资本。在到达北京的次日,他就与奕劻会衔奏请从严惩办“祸首”,认为只有这样做,才能阻止联军西犯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清廷指示李鸿章和奕劻就惩办“祸首”问题提出具体意见,候旨定夺。经过再三斟酌,李鸿章和奕劻复奏,建议将“祸首”加重“至圈禁发遣为止”。

不料各国公使对此并不买账,他们要求将所有涉案王公大臣一律予以正法。就李鸿章个人的情感来说,在保全慈禧本人不被追究的前提下,他是希望借洋人之口,迫使朝廷诛杀和放逐官场中那些最顽固保守、盲目排外的王公大臣的。问题在于,正法一旦涉及朝廷贵胄,就关乎清室脸面,这样的处分在慈禧那里很难通得过,再者,奕劻自己也是王公,免不了会有兔死狐悲之感。两人经过商量,一面与各国公使交换意见,一面电请驻外公使进行斡旋,希望在迅速议和的同时,能够减轻处分,但他们的努力并没有任何效果,各国拒绝和议,瓦德西指挥联军继续西犯。

李鸿章、奕劻立即电告慈禧,将各国公使的要求做了陈述。慈禧对此很是不满,说:“经朝廷磋商,载漪等人最多只能到圈禁、遣戍为止,洋人仍不罢休,实在令人愤恨。”

愤恨归愤恨,惩办“祸首”的问题不解决,议和就连影子都看不到,而且此前李鸿章等人为求尽早恢复社会秩序,将损失降到最低限度,已请求各国尽量宽大,将她慈禧从惩办名单中删去了。这些慈禧心里都是很清楚的,故而在纠结一阵后,她仍不得不考虑组织朝廷臣僚重拟载漪等人的罪状。1900年11月11日,荣禄到达西安,入参枢密,在他的劝说下,三天后,慈禧发布谕旨,宣布对“肇祸诸臣”升级惩处,借以“服天下之心,而释友邦之憾”,其中包括载漪革爵,与载勋等一起交宗人府圈禁,以及赵舒翘革职留任,毓贤发往极边充当苦差等,只有刚毅因已经病死,得以免于议处。

清廷的这番姿态,终于产生了一定效果。11月15日,瓦德西终于接见了李鸿章、奕劻,在谈话中,李鸿章、奕劻要求尽快开始谈判,瓦德西声称“和议之事,可望于短期之内实现”,并“明白宣布”联军将在直隶过冬,他同时要求清军撤出直隶,理由是直隶是他的“占领区域”,只有清军撤出,他才能“停止一切敌视行动”。

20日,瓦德西进行回访,当面交给李鸿章一份联军占领区域图。李鸿章看完图后,虽觉得占领区域“过于宽广”,但为了尽快争取和局,仍密令直隶清军照此行事,且强调不得与联军“接战”,以免给对方提供挑衅滋事的借口。

瓦德西方面已经松了口,然而各国公使对于清廷此次惩办“祸首”仍不满意,认为“祸首”中无一人正法不说,还未涉及董福祥。他们联合发出声明,坚决要求处死载勋等人,并惩办毓贤、董福祥,否则“和议断难望成”。

事实上,不仅各国公使,就连李鸿章和东南督抚,也都觉得慈禧袒护清廷亲贵,对“肇祸诸臣”的处分有避重就轻之嫌。他们对荣禄回到行在后的作为甚感失望,觉得在李鸿章、奕劻“格柱于外”时,荣禄并没能起到“斡旋于内”的作用。荣禄则专门致电解释,一面替朝廷辩解,一面又为自己表功,说朝廷之举,乃是他“婉切上陈”的结果。李鸿章对此非常反感,在给盛宣怀的电报中,毫不客气地讥讽荣禄一回行在,便又露出了一贯善于逢迎讨好慈禧的嘴脸,“颇自居功,圆媚可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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