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怀相一直不稳,近日才见好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不若,你留在京中静养,不必随我同归。
”
严令蘅摇头,语气温和却坚定:“祖父祖母新丧,我身为孙媳,岂有独留京城的道理?于情于理,我都得一同回去。
路上走慢些便是。
”
裴知鹤默然,他何尝不知,连陛下都无法强行“夺情”挽留他们父子,孝道如山,此刻谁也逾越不得。
他俯身,掌心轻覆在她腹上,低语道:“孩儿,路上且乖些,莫再折腾你娘亲。
”
这时,陈岚身边的丫鬟前来禀报,道车马已备妥,可随时启程。
夫妻二人相携走出院门,裴府正门前,车队逶迤。
裴鸿儒独自立于阶上,仰头望着那方御笔亲书的“裴府”鎏金匾额,身影在素白灯笼的光晕里,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佝偻与孤寂。
往日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威仪,此刻已被双亲尽逝的沉痛与骤然离场的落寞,冲刷得淡去。
严令蘅远远望见公爹这般情状,心下微叹,轻声道:“去陪父亲说几句话吧,我去看看母亲那边可还妥当。
”
她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还在朝堂上激烈博弈,此刻却要一同踏上归乡守制之路的父子。
裴知鹤颔首,缓步走过去。
父子二人立于府门前,一个望着匾额出神,一个沉默不语,他们之间是尚未平息的政治硝烟,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羁绊,更是未来远离权力中心的未知前程。
国事、家事、天下事,尽数融于这沉默的暮色之中。
最终,还是裴鸿儒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苍凉:“终于要走了。
二十三岁那年,我进京赶考,自此便留在了这望京。
几十年弹指一挥间,位极人臣,呕心沥血……如今,倒也算能真正歇一歇了。
”
裴知鹤侧目看着他鬓边刺眼的白发,缓声道:“以陛下对父亲的倚重,边关乃至朝中若有大事,想必很快便会起复召还。
”
裴鸿儒却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,这笑意中有不甘,有释然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。
“若非父母大丧,此刻我或许正与你在这朝堂之上,斗得你死我活。
我知道,陛下更属意于你,你的那些新政,也更对陛下的脾胃。
可为父浸淫官场数十载,自问姜还是老的辣,原本是不信自己会输的,哪怕最终结局惨淡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