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长叹一声,望向远方的目光有些空茫:“可如今看来,这或许是天意。
以此种方式收场,全了孝道,也全了为父最后一丝颜面,总好过在接下来的争斗中一败涂地,落得个晚节不保。
”
他这番话,像是说给儿子听,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那场他曾经严阵以待、甚至隐隐期待的父子对决,尚未真正分出胜负,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丁忧打断。
一股支撑了他数十年的心气,仿佛也随之泄了,心中虽有不甘,但深处,竟也诡异地松了一口气。
他何尝不明白,若真斗下去,自己胜算渺茫,更可能将毕生经营毁于一旦。
“罢了,罢了……天意如此,强求不得。
”裴鸿儒喃喃自语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府门与匾额,转身,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马车。
那曾挺直如松的脊背,此刻在素服之下,竟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萧瑟。
裴知鹤看着他的背影,嘴唇微动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
他将那些或许能安慰、或许会再次激起争辩的话语,尽数咽了回去。
算了,他在心中默道。
何必与一个心气已失、壮志渐消的老人,逞这一时口舌之快?他的路还长,有些胜负,无需言明,时间自会证明。
车队离了望京,一路向南,行速已是极缓,但于严令蘅而言,仍是煎熬。
不过行了半日,她便开始面色发白,额角渗出虚汗,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。
裴知鹤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,却又束手无策,只能紧紧揽着她,不断递上温水帕子。
可严令蘅无论吃什么都吐,直吐得浑身脱力,软软倚在他怀中,连睁眼的力气都似被抽空。
“喝点水,哪怕润润唇也好。
”裴知鹤声音发紧,端着水杯的手都有些微颤。
严令蘅勉强抿了一小口,却立刻又是一阵干呕,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觉五脏六腑都揪扯着疼。
她烦躁地挥开他的手,气息微弱地抱怨:“拿走,越喝越难受。
”
见她如此辛苦,裴知鹤心如刀绞,恨不得代她承受。
他自幼聪慧过人,纵横朝堂亦能翻云覆雨,此刻却对这孕中反应毫无办法,只能笨拙的陪伴,徒劳地试图缓解她的不适。
几次三番下来,严令蘅被折腾得心头火起,她猛地睁开眼,抬手就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小腹,咬牙切齿地威胁道:“小孽障,你给我听好了,若是再这般不老实,胡乱折腾,等你出来,看我不狠狠揍你!你若是不争气,存心不让我安生,大不了不生了!”
说来也奇,她这番狠话刚落,腹中那翻腾不休的闹腾劲儿,竟真的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虽然依旧有些闷闷的恶心感,却不再那般剧烈难忍。
严令蘅长长舒了一口气,瘫回软垫里,有气无力地哼道:“总算是个识时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