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醉以酒,既饱以德。君子万年,介尔景福。
既醉以酒,尔殽既将。君子万年,介尔昭明。
昭明有融,高朗令终。令终有俶,公尸嘉告。
其告维何?笾豆静嘉。朋友攸摄,摄以威仪。
威仪孔时,君子有孝子。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
其类维何?室家之壶。君子万年,永锡祚胤。
其胤维何?天被尔禄。君子万年,景命有仆。
其仆维何?厘尔女士。厘尔女士,从以孙子。
《大雅·既醉》)
《伐木》也是写“朋酒斯飨”的情形的。“坎坎鼓我,蹲蹲舞我”,农余之暇,宴饮的时候,他们是知道怎样的愉乐自己,以舒一岁的积劳的。
伐木丁丁,鸟鸣嘤嘤。出自幽谷,迁于乔木。嘤其鸣矣,求其友声。相彼鸟矣,犹求友声。矧伊人矣,不求友生!神之听之,终和且平。
伐木许许,酾酒有藇。既有肥羜,以速诸父。宁适不来?微我弗顾?
于粲洒埽,陈馈八簋。既有肥牡,以速诸舅。宁适不来?微我有咎?
伐木于阪,酾酒有衍。笾豆有践,兄弟无远。民之失德,乾糇以愆。
有酒湑我,无酒酤我。坎坎鼓我,蹲蹲舞我。迨我暇矣,饮此湑矣。
《小雅·伐木》)
最后,还要一提《无羊》。《无羊》是一篇最漂亮的牧歌。“尔羊来思,其角濈濈,尔牛来思,其耳湿湿”那活泼生动的形容,在后人的诗里还不曾见到过。“麾之以肱,毕来既升”的一段,正好作“日之夕矣,牛羊下来”的那一句话的形容。
谁谓尔无羊?三百维群。谁谓尔无牛,九十其犉。尔羊来思,其角濈濈,尔牛来思,其耳湿湿。
或降于阿,或饮于池,或寝或讹。尔牧来思,何蓑何笠,或负其糇,三十维物,尔牲则具。
尔牧来思,以薪以蒸,以雌以雄。尔羊来思,矜矜兢兢,不骞不崩。麾之以肱,毕来既升。
牧人乃梦,众维鱼矣,旐维矣,大人占之。众维鱼矣,实维丰年。旐维矣,室家溱溱。
《小雅·无羊》)
六
《楚辞》里也有许多民歌性质的东西。楚人善讴。楚歌在秦、汉间是最流行的一种歌声。不仅项羽,就是刘邦和他的宫廷中人,对于楚歌也是极爱好的。屈原、宋玉之作,其受到民歌的影响是当然的。
在《楚辞》里最可注意的是《九歌》和《大招》、《招魂》。
《九歌》大部分是迎神送神和祝神的乐曲。朱熹说:
昔楚南郢之邑,沅、湘之间,其俗信鬼而好祀。其祀必使巫觋作乐,歌舞以娱神。蛮荆陋俗。词既鄙俚;而其阴阳人鬼之间,又或不能无亵慢淫荒之杂。原既放逐,见而感之,故颇为更定其词,去其泰甚。
是朱氏承认《九歌》原为湘、沅之间祀神的乐歌,屈原仅“更定其词,去其泰甚”而已。
《九歌》凡十一篇,“吉日兮辰良”的《东皇太一》疑是迎神之曲,恰好和《礼魂》的送神曲:“成礼兮会鼓之长,无绝兮终古”相终始的。不过屈原改作的成分太多了,已看不出民歌的原来的浑朴的气质。
《招魂》相传为宋玉作。朱熹说:“古者人死,则使人以其上服,升屋履危,北面而号曰:皋某复!遂以其衣三招之,乃下以履尸。此礼所谓复也。荆、楚之俗,乃或以是施之生人。故宋玉哀闵屈原无罪放逐,恐其魂魄离散而不复还。遂因国俗,托帝命,假巫语以招之。”我们看《招魂》的语气,确是招生魂之作。其描写的层次,完全具有宗教仪式上的必要的共同的条件。后代的迎亲曲,以至僧徒的“焰口”、放生咒等等,其结构都和此有些相同。故《招魂》之受有民歌极大的影响是无疑的,或竟是改作的“招魂曲”,为民间实际上应用的东西吧。
焰口,佛教名词。古印度传说中一种饿鬼的名称。以身形焦枯、口内燃火,咽细如针而得名。佛教密宗有专对这种饿鬼施食的经咒和念诵仪轨,一般称为放焰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