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好之后均匀地分到周劲编的竹叶筐子里,有枞树菌跟枞树菌一堆的,有红菇跟红菇一堆的,还有一种,颜色淡淡的,长得不如前两种好看的,听低头叔介绍,这叫鸡食菌,煮出来的汤跟鸡汤有得一拼,是这几种菌子里味道最好的。
要付东缘来卖菌子,肯定按颜值卖,给红菇定个高价,然后是枞树菌,最后才是鸡食菌。
有过售卖经验的肯定按稀缺程度及菌子的滋味来卖,鸡食菌数目少,好吃,别人见了是要抢着来买的,价格肯定高。枞树菌相反,滋味尚可,数量多,开阳县到处倒都是枞树林,走进去,很容易就碰上从枞叶堆子里冒出来的菌子,人自己会捡,不贪你这一口。
老低头年轻的时候是专门捡菌子卖菌子的,懂得相当多。
付东缘还向他请教了具体的定价。
菌子可以按斤卖,也可以一份份卖,像上回卖地皮菜那样,卖人家可以炒一盘的份量。
付东缘现在就是这么做的,按份将周劲编的竹叶筐子填满,有同种一份的,也有拼起来做杂菌的。
菌子按份卖,蕨菜就按把了,编完竹叶筐子的周劲用稻草将蕨菜一把把地扎好,参照标准也是能炒一盘还多些的份量。
夫夫俩在那忙,二狗趴在他们脚边,屁股翘着,尾巴一下下地摇着,很慢,很闲适,很乖。
付东缘跟它说,等他们卖了这些换了钱,再买些大棒骨回来,做骨头汤。
二狗想吃大棒骨,便乖而静地趴在主人脚边,不给他们添麻烦。
菌子分好了,筐子叠筐子地放进背篓里,不怕被压坏。蕨菜则一把一把地放进另一个背篓,头尾交叉放着,顶上再盖几片竹叶。
灶锅里的红薯和土豆焖好了,用筷子一个个戳出来,抖去水,往麻布口袋里装。
没工夫在家吃了,装着路上吃。
再将竹筒装满水,拎上,就可以出发了。
“二狗,我们走了。”
二狗送主人们到坡下,看着两个主人在深蓝色的晨曦中并肩走向远处。直到身影看不见了,二狗才调头回去。
轻些的菌子付东缘背着,重的蕨菜周劲背,装着粮食的麻布口袋与装着水的竹筒也在周劲腰上。
“若累了,咱们就停下歇着。”走到村口时,周劲这么说,“歇的时候顺道将早饭吃了。”
付东缘走得稳当,说:“现在还成,还不饿。”
以他现在的脚力,连着走几里路不是问题。
日出时,山峰被曙光染红,比山高一些的天空,挂着一条条红里透黄的云彩,预示太阳就要出来了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,付东缘的心跳如擂鼓,撑不住了,便拉着周劲到一处山岩上,说:“咱坐着歇歇。”
周劲先把水递给他,然后把尚有余热的红薯掏出。
给哥儿挑了根裂了皮,透出红芯儿的,剥好皮送去。自己则随意扯出来根,连着皮咬下。
嘴里的红薯软糯、甘甜,同远处的朝霞一个颜色。
他们在吃红薯,东边的那座顶天立地高山,在吃霞光。
等他们将红薯吃完,橙红的霞光消失不见,只有满眼的金黄。太阳全然跃出山头,他们得继续赶路了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柏木墟到了。
一越过那两棵柏木做的门墙,就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赶墟人。
有问价砍价的,有挑着箩筐寻位置的,挤在人堆里,不时说一声:“借过借过,别将我这筐里的鸡蛋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