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楼外风吹杂草的声音、铁栏晃动的轻响、甚至远处宿舍楼某个方向传来的犬吠,都足以让她微微侧头,确认那不是脚步,不是巡夜保安,不是不合时宜闯进来的人。
今夜不能被打扰。
因为他们正在做最后的实验。
实验对象并不庞大,甚至小得近乎脆弱。
那是两颗受精卵。
两枚极其微小的生命起点,漂浮在各自独立的高精密培养环境中,在放大显示屏上投出柔弱而清晰的影像。
一个是编号A,一个是编号B。
表面上它们只是细胞,只是发育初始阶段的生物材料,像任何生殖实验室里都可能出现的样本。
可如果追溯来源,它们就变得不再普通。
精子来自那个裹在兜帽里的男人。
两颗卵子,则分别来自在场的那两个女人。
换而言之,这不是单纯的研究材料。
这是他的孩子。
也是她们的孩子。
只是这层在常人看来天然带有血缘、伦理与情感重量的关系,在这里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浪漫化的安置。
没有期待新生的喜悦,没有母性流露的怜爱,也没有父亲面对后代时理应产生的温情。
至少,那个男人没有。
在他眼里,实验就是实验。
从他体内提取的精子、由她们提供的卵子结合出的受精卵,确实在生物学意义上与他构成最直接的血脉联系,但这不代表“爱”。
他没有因为血缘就天然赋予它们珍贵,也没有因为那是自己的后代就产生任何不忍。
他不爱任何一个具体的人。
更准确地说,他把那种应当投向个体的爱,全数转化成了一种宏大得近乎疯狂的东西——他爱的是整个人类,爱这个物种能够延续、扩张、摆脱死亡终局的可能性。
他不愿意看着人类被束缚在一颗资源终将耗尽的行星上,像困在玻璃罐里的火焰,最终因氧气耗尽而熄灭。
他要做的,是把火种扔向更远的地方。
银河大远征。
这个名字若是让外人听见,几乎像一场大学生会在酒后兴奋谈起的妄想,夸张,浪漫,缺乏现实质感。
可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醉话,也不是什么空泛的理想主义口号。
这是计划。
这是目的。
这是比任何个人幸福、个人道德、个人亲缘都更重要的终极指令。
而为了让人类真正具备向宇宙扩张的资格,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,包括培养生物学上的孩子作为试验品,作为载体,作为验证某种更高适应性的第一代素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