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,后会有期。”
“驾——!”不等众人反应,裴连漪便抬手挥鞭冲了出去。
见骏马啼鸣飞奔离去,众人这才回过神匆忙追上,依依送别。
“裴爷——”
“家主——保重保重呐!”
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喊,裴连漪没有回头,他定定看向前方,任风吹起马鞍猎猎作响。
“驾!喝——!”
这几日山里的石榴花开的正盛,花瓣洋洋洒洒落了满山,而他一袭红衣,马踏飞花,仿若卷起千层赤血。
风也摇,花也摇,雨也飘摇。
记得当初他到霍家小院找霍景昭时也是如此,一样的山路,一样的风起云涌,心中思绪却大不相同。
那晚的他满心怨怼和失落,但更多的是迷茫,他不明白男人为何总对自己若即若离,不明白他为何要来招惹他,更不懂他看向自已时为何琢磨不定。
而此刻他终于解开霍景昭的枷锁,打碎埋葬多年的棱镜,触到了冰封之下那颗赤淋淋的心。
黑夜变作黎明,苦痛变作腥甜,爱与恨变成了再也斩不断的红线。
景昭,你知道吗?鹰的寿命原本只有四十年,可当羽翼变厚、爪子变钝、喙变弯,它便飞到悬崖峭壁上,用老化的喙击打岩石,待旧喙脱落、新喙长出,便是它浴血重生之时。
风动林起,突然吹落了头上翻飞的红纱,裴连漪没有停下,没有回身去找,而是“驾——!”地大喝一声,继续前进。
我不再迷惘,不再退却,对你的思念,也比那时更加浓烈。
“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。”
马背上的人轻笑着叹息,向容楚城一路疾驰。
而在不远处的山峰上,看着那一袭红衣消失在山路尽头,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闭了闭眼,含着苦意低笑一下:
“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头呢。”
“宗主”桑刹担忧地垂下眼,追问道:“您觉得裴家主此去会成功还是失败呢?他真的能杀了师家那些人吗?”
师无涯怔然站在漫天飞花中,突然冷哼一声:“他能不能灭了师家,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要用仇恨拴住一个人是何等的愚蠢惨烈。
怪只怪爱的不纯粹,恨的不彻底,那么最起码在离开时能让他不那么丑陋。
“是我输了。”
“宗主?!”桑刹讶然抬头,他自幼跟着师无涯,看着他深陷血仇,又看他一手创立九华宗独霸一方,阴狠狡诈的、冰冷严酷的、意气风发的,他见过师无涯不同的模样,却从未看过他如此落寞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师无涯敛起半毁的眉眼,转身快步离开山崖:“该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。”
“是是!宗主您等等我!”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,桑刹擦着泪连声答应,赶忙追上他的背影。
霍景昭很久都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。
年幼时为维持生计,他整夜睡在人畜不分的码头,招工的哨声一响,便要和其他人抢活儿干;后来他总梦到霍莲和霍骅的脸,听到他们在大雪纷飞的街头哭再后来,为了修炼邪功复仇,他夜宿荒山、茹毛饮血,早就不知安稳入睡是什么滋味。
只有只有抱着裴连漪,嗅着那柔润的兰香,他才能卸下防备,真正地阖上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