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袋鼠小说>朱马演过什么 > 七十八 梁新眉思兄动怜悯 朱光兰想儿放悲声(第4页)

七十八 梁新眉思兄动怜悯 朱光兰想儿放悲声(第4页)

牛道耕停下脚步,回过身,满脸的筋肉都在颤动,说话声音都变调了:“是吗?我儿子,天定,他,还活着?”

“材料上是这样写的。”梁新眉像是略有点儿后悔,“这不是保密材料。工作组的人都知道。羊绍银、马晓梅他们也知道。这些人,他们的嘴,怎么这么紧啊。一点儿风风儿都没给你透出来?”

牛道耕仰起头,望着没有一丝浮云的夜空。

梁新眉看见,两颗豆大的泪珠,顿时就从牛道耕眼角滚了下来,在他满是皱纹的面颊上,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印记。

“苍天——儿子啊——你爷爷给你取名——天定,原来,真的是——天在定啊——梁同志啊,好兄弟,谢谢你啊!”

“就叫我老梁吧。”

“好。梁同志。老梁——”牛道耕哽咽了。再也无语。

牛家大院到了。

牛道荣家在厅房。从院子大门口直接插过去。不进院子大门。葫芦河流域大院子的所谓厅房,多是大家族人丁兴旺,一代一代分家后,住不下了,就在原来三合面或者四水归堂的大院子两侧或者背后,另平地脚,重起屋场,修建起来的房子。这些房子虽然不及正房气派,但也中规中矩的。厅房的最初修建人,实际上都是在大院子里“占一股”,有自己的一间半间房屋的。老梁“扎根”的牛道荣的父亲,和屎观音一辈,再向前数四代人,是亲亲的三弟兄。牛道荣的老祖宗是幺弟。

牛道耕要送送老梁,梁新眉拦住他,关切地:“不必了。劳累一天,又开这大半夜会。早点休息吧。”

牛道耕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。直到那边亮灯,然后又传来开门关门声音。

牛道耕看自家窗口,还亮着灯。

推开家门。朱光兰:“回来啦?”一边在灯下纳鞋底,一边介绍牛家大院“学文件”的情况。“我们这边搞得才叫快,读文章,读得一个二个全睡着了。谷组长冒火。干脆,散会。”歇了一下,突然想起,问道:“咋回事,刚才朱家塘那边葫芦河闹麻麻的,天宁和天宇还说过来接你呢。我没准他们来。你们那边好恼火呀?未必然在朱家塘,哪个还敢对你咋子呀?”

牛道耕没有理会老婆,径直在床前凉椅上坐下。朱光兰放下鞋底。边说边进灶房为牛道耕把洗脚盆端来,放到他面前。转身要去提洗脚水。发现牛道耕神色不对。很吃惊地:“你啥子了?——不舒服?”

牛道耕塑像一样,坐在那里,脸色苍白,目光呆呆地落在面前地上三尺远的地方。朱光兰低下头看丈夫的脸,发现他在流泪。慌了,心子痛得打搅。上前把牛道耕的光头抱在怀里,喃喃道:“你咋子了嘛——你不要吓我啊——你说话嘛,咋子了嘛?”

牛道耕真的想放声痛哭一场。但是。更深人静。他不能,也不该。他抬起头来,看着朱光兰的眼睛:“天定娃儿——”

朱光兰差点叫出声来:“天定咋啦——天定咋啦——”

“有消息了。活着。在台湾。”

“谁说的?”对于母亲,这类消息,既有钢刀一点一点,一片一片割着心头肉的那种痛,又有十月怀胎宝贝疙瘩即将降临人世,临盆时候那痛中的喜悦。

“儿子他,在台湾。活着。工作组老梁刚才告诉我的!”

这下轮到朱光兰激动得流泪了。她捂住嘴,呜咽声催人肠断。“我的儿啦——菩萨保佑你啊——”朱光兰忍不住哭诉到,“儿啦——你也狠心啊,这一走,就十多年啦,起头——zhengfu都说——你出息了啊,当啥子英雄啊,可是没几天啊,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啊——当娘的哟,天天盼天天想,还不敢对人说呀——儿啦,你是最乖的哟,咋会把你娘也忘了嘛——”朱光兰一激动,就像怀里已经抱着儿子,忍不住,就数落起来了。

朱光兰一哭,牛道耕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了。转念一想,这是天大的好事啊。儿子终于有下落了!管他在哪里,活着,就好,就有回家的希望!慢慢地,朱光兰像是也明白过来了。连珠炮似的追问牛道耕:怎么会跑台湾去了?他不是志愿军吗?他不是战斗英雄吗?牛道耕一边洗脚,一边轻轻地点着头:难怪得,为什么门楣上的金字匾牌“英雄家庭”“军属光荣”,热热闹闹挂上去,又偷偷摸摸地取下来?他对朱光兰说:“我看,还是别想那么多。你问我,我去问哪一个?狗日的朱大娃儿,可能早就知道有这本经,一直瞒着我们。”

“如果他真知道,瞒着我们,也是好心——”

“那倒也是啊。”牛道耕叹了口气。“都是狗日的狗子三羊绍雄造的孽。也许是我们牛家,前世欠他狗日的哟!”牛家躲壮丁出去两个,天定娃娃,还有五弟牛道宽,一个都没回来。这些年,太多的事情,老两口儿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想念他们的大儿子。朱光兰常常在梦里看到大儿子。梦到儿子受苦,被人欺负,满身是血。好多次,梦中哭醒了,两口子就坐起来,肩并肩,谁也不说一句话,都不愿意点穿这个话题,一直坐到天亮。唉!

今夜,老两口儿得知了大儿子的下落,都想笑,又觉得该哭,想哭。牛道耕安慰老婆:“莫伤心,天定娃儿,他狗日的,机灵,讲义气,最吃得苦。只要是人活的地方,他就肯定活得下去——现在晓得了,他活起的。这就对了。只是,台湾那么点儿大个旮旯,晓得吃不吃得饱哟!”

朱光兰觉得,话虽是这样说,台湾明摆着是“坏人”那一头的。娃儿隔得远,眼下这些人还把他没奈何。但老头子,你眼前“四清”这道坎,就更难过了。富农的帽儿还悬起的。现今又添上“台湾儿子”这个更大的麻烦,不晓得这“楼”要“下”到哪一年啊。

“没得事。慢慢‘下’嘛。四个儿子,天定他狗日的是老大。他有消息了,老子再下几年‘楼’,也值。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