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袋鼠小说>朱马百度百科 > 七十七 释疑团牵出苟也哉 说往事洗白朱正才(第2页)

七十七 释疑团牵出苟也哉 说往事洗白朱正才(第2页)

在街坊们的撮合下,两个人的婚姻被批准了。

苟也哉说自己三十多岁,衣着打扮干净、得体,对人客气,很有礼貌,很有教养,像是见过大世面的。不爱说话,没见买卖什么,像是没有固定的生计。三五几天出一趟门。平时不在家做饭,就在面馆吃,记上账,到时一并还清。一直单身。因为来路不明,他一直是土改工作队暗中监视的怀疑对象。批准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结婚,也有张网以待,以期一网打尽的布局在里头。但是跟踪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丁点儿阶级斗争的蛛丝马迹。后来工作队换了领导,再后来,工作队撤走。监视的事,乡zhengfu没人再提起,渐渐就淡忘了。

结婚后,两人生活还算和谐。苟也哉也识字。他们便逐渐养成了书面交流的习惯。男女之间,交流一旦用书面语言表达出来,就多多少少会增加些才子佳人的缠绵,感情往往得以升华。他们的感情逐渐加深了。

哑女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了丈夫。还说了肚里孩子的事。苟也哉对经历苦难而又有见识的罗玉洁更加爱怜,发誓要扮演伟丈夫角色。不久,哑女生下了马保长的孩子。孩子下地,是个男孩,很乖,两口子喜欢得不得了。罗玉洁决定:孩子必须跟苟也哉姓苟。字辈,按照马家的字辈排,当是“白”。孩子长大,特别要记住养父的恩德,所以给孩子取名:“苟白恩”。苟也哉很大度,说其实也可以用孩子父亲的姓氏,直接姓马,就叫马白恩也行。罗玉洁写道。“否。汝亏极。父苟,母罗,子马,何也?一言难尽也。”苟也哉觉得妻子想得周全,就说:今后娃娃长大了,凭他的良心,姓什么他自己决定。罗玉洁笑着点头。写了一个大大的“妙!”苟也哉江湖中人,对孩子姓什么,乃至有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,并不在乎。生下苟白恩之后,罗贞贞看苟也哉对孩子宠爱有加,非常感动。发誓要给苟也哉生个孩子。

不幸的是,怀上苟也哉的孩子之后,正好赶上公共食堂散伙。困难时期,四处都在闹饥荒。恰逢哑女患病,久治不愈。医生要她打掉孩子,哑女死活不肯。眼看病入膏肓,哑女自知不久人世。有些悔恨没有听从医生劝告。为了孩子的将来,罗玉洁希望苟也哉能在她还有一口气的时候,带孩子去看看他的生父。罗玉洁写道:“生?死?儿或多条路。”

朱光明说,“罗玉洁所在哪个镇叫作来燕镇。那里来调查的人说,那个苟也哉交代,他带着马保长的儿子苟白恩,找到红豆林来的时候,身上确实带了点儿粮票和钱。苟白恩说——如果马德齐而今还在,肯定能回忆得起这件事情。那个年月,粮票这东西,能救命。”来人还说:苟也哉带着孩子回到来燕镇的第二天。罗玉洁命丧黄泉。可怜苟也哉的骨血,胎死腹中。

哑女临死托孤,感天动地。但罗玉洁至死也不知道苟也哉的真实身份。苟也哉多次下决心要对爱妻诉说自己的来龙去脉,都话到嘴边咽下去了。来人说,这个苟也哉,身世复杂得不得了。这次四清运动,终于把他的历史问题查清了。

朱光明说:“本来想问问这个姓苟的到底是干什么的,但人家保密,不说,我也就不好主动问了。”他说,虽说世事难料,但加减乘除,冥冥之中也有定数。邻省的四清运动,先行一步。“苟也哉现时是来燕镇屠宰场会计,‘四清’重点对象。有人揭发他‘老二棒叫嚣反攻大陆时候’,他悄悄出过两次远门。第一次单独走了十多天;第二次带了儿子出门,也是五六天。现在查出来,都清楚他是个了不起的特殊人物。不用说,敏感时期,他出了远门,肯定要说清楚。所以才有了这篇玄龙门阵!”

谷栅解释,“四清”运动,好就好在讲究一个“清”字:群众揭发的问题,必须“事事清楚,件件落实”。随便你怎么编故事,都可以。问题要件件查落实,扯谎聊白自寻烦恼。到头来还是只好坦白。谷栅说,这个罗玉洁,还真有点“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”的味道儿呢,算个烈女!临死之前能够想到前夫是农村人,困难时候估计没得吃的。而她家吃国家供应,总要好点儿。于是把牙缝里攒下来下来的粮票送给了马德齐。人啦,有时还不得不认命,偏偏她这个前夫是个地主、伪保长。

罗天英不以为然:“你咋晓得,那粮票就一定是他一家人牙缝里攒出来的呢?”

谷栅悻悻地:“那倒——也是哟。”

仅此而已。终于对上号了,原来,马德齐、苟也哉,他们都和“老二棒叫嚣反攻大陆”只是时间上连上了,实际毫无关联。所有人都有点儿扫兴,但也松了口气。

事情搞清楚了。

马德齐没死。医院里抢救过来后,人就痴呆了。坐着,一动不动,像尊菩萨。儿子扶着他走路,上半身呈僵尸状。喊他,他应,却不转身,也不看人。无论你说什么,他只是翻白眼,一言不发。听你说完了,他把头转开,没任何下文。只有他那唯一的嗜好还没被傻掉:叶子烟瘾依然还是大,裹叶子烟也没忘记,只要是醒着,即使在病床上躺着,竹筒烟杆几乎没离过嘴巴。朱跛子念及是“儿女亲家”,亲到医院看过他。那时他还在昏迷中。朱跛子悄悄塞给了马白三一张五元的“大票子”。那年月,这算很大一笔财富了!

出院那天,曾德容院长帮马德齐父子找了条“顺风船”,是杨柳大队去镇上学校运大粪的“粪船”。她对船上的几个小青年说:“看我曾大姐面子上,辛苦你们,做点儿好事,多划几篙杆,把马德齐两爷子,捎到葫芦尾河去。”

马德齐回来了。工作组没再说还开不开他的斗争会。贫协代表们,包括主席羊绍银,更是装着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。羊登健看到马德齐两爷子就往一旁溜,梭边边,不愿正眼看到他们。社员们估计,马保长的事,可能也就到此为止:“起那么大一天的云,又是打个瘪屁幺台。”

还剩下最后两个人没下楼。牛道耕、牛羊氏。

来燕镇四清工作队派人到葫芦尾河调查苟也哉出远门的事,更加启发了罗天英:阶级斗争,复杂!既然这样,牛羊氏的“楼”,最好先“挂”起来,放到运动后期,再集中人力调查处理。都知道:她的问题,“时间拖得长”,“牵涉的人多”,“还扯得太复杂”。

一天下午,区工作团白德利副团长打电话到罗公馆罗天邦办公室,要他“不要带别人,独自”到文昌宫区zhengfu这边,自己的办公室“来一趟”。官场上,顶头上司亲自打电话单独召见多为罕见。对被召见者来说,非大喜即大悲。罗天邦不知哪河水发了,一阵忐忑不安,手忙脚乱地赶到白团长办公室。

罗天邦一到,白德利立即支走旁人,亲自关了办公室门,把罗天邦叫到套房的里间。看罗天邦左手照例拿着巴掌大个小本本,右手握钢笔,做出随时准备记录的“洗耳恭听”模样,黑着一张脸,指着他的本本儿和笔:“去去去,谁叫你带那些个东西的?收起来收起来。”罗天邦尴尬地笑笑:“我这人忘性大,怕领导指示记不全。好好好。收起来。”

白德利指了指自己办公桌面前的一把单椅,示意罗天邦坐下,压低声音问道:“葫芦尾河,就是红奎大队,有个女人叫牛羊氏。我在那边的县上工作时候,多次听人说起过,她好像是朱市长的什么——?幺舅娘,对吧?”

罗天邦连忙回应:“嗯啦。白市长消息真灵啊。”

“今天,我问了一下葫芦底河公社的几个干部,他们介绍,说她而今的老公是个半残废,矮子。土改时候当过村长。这人曾经救过司马首长的命。你没听人说起过这事?”

“听说过听说过。这个革命故事,在葫芦肚河县早就广为人知。小学生都知道。我在这里工作多年,怎会不知道?”

“那你是怎么把握运动的?我听说了,她就大队一个保管员嘛,按道理,根本算不上正式编制干部,运动都接近尾声了,你们把她拖到现在,还不让她下楼!她到底有多大个问题?你们是不是想把她挂起来?等我们走了之后,再交给地方干部去处理?有这个必要吗?依我看,要不要把她的情况,上报到团里来,我们集体研究一下?”

说话听声,锣鼓听音。顶头上司话中的话,“倾向性意见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。以罗天邦的修炼,也忍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尿惊。看样子,肯定是有人打了小报告。而且来头不小。“狗日的谷栅!”他怀疑。连忙顺水推舟:“报告市长,她的情况我知道一些。嗨呀,说白了,主要是她个人经历比较复杂。群众揭发的问题,道听途说多,不查证落实么,政策上说不过去。查么,确实需要时间和精力。据红奎大队反映,梳理下来,这些年她当保管员,倒没揭发出什么上纲上线的大问题。主要还是解放前和土改时候的遗留问题。目前正在抓紧内查外调。估计就是这两天,该有结论了。我一定马上落实市长的指示,立即亲自沉下去,专门过问一下。”

白德利笑笑:“不要说得那么雷轰火闪的,落实我的什么指示?无论对何人,我们都要按照政策办,这是对的。像她这种情况,朱市长的亲戚,我们必须更加要谨慎。提醒你一句:你给朱市长当副手多年,要注意嘞。上面那些人关于葫芦肚河县前几年工作的有些说法,不要太当真!你是那个班子中的一员,而且主管农业,是主要领导之一。”白德利点到为止,心照不鲜:“好吧,就这样。你忙你的吧。不耽误你了。”

话说到这地步,罗天邦额角、背心一阵冷汗直冒。

回到罗公馆,罗天邦气急败坏:“狗日的谷栅,京城咋回事哟,尽放他妈些骚鸡公出来,到处坏事!”安排办公室“要机动船。马上,去红奎大队!”转念一想,不对,自己这鬼脾气,万一当面和谷栅闹起来,麻烦就大了,改口道:“去把天英给我叫来。就说有紧急事!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