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把她逼到墙角的,从来不是一句暗示。
是后面那些她自己都扛不住的东西。
催收通知是下午两点送到的。
那时候我正在学校,母亲后来才把细节告诉我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文件夹和一张正式的书面通知。
他们没有进门,只是在玄关把文件内容说了一遍:抵押到期日、目前逾期情况、以及如果未能在指定日期前结清,将启动后续处置程序——包括但不限于公告、拍卖评估。
母亲把文件接过来,签字确认收到。
门关上后,她在玄关站了很久。
文件被她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。
白纸黑字,盖着红章,到期日被框得很清楚。
她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我,也没有哭,只是把文件又看了一遍,然后坐在沙发上,双手交握,指节发白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,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那道已经很深的疲惫照得更加明显。
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旧的白衬衫,因为瘦,领口显得有些空,锁骨的线条清晰得刺眼。
真正让她彻底慌的,是晚上陆续打来的那些电话。
先是一位远房亲戚。
当初外婆住院时,母亲向对方借了三万,约定年底前还。
现在期限早就过了,对方语气里已经没了当初的客气:“云舒,我知道你不容易,可我家也急用。你看能不能先还一部分。”
母亲低声应着,说再宽限几天。
挂掉后不到二十分钟,另一通来了。
是以前父亲公司的一位旧相识。
当初母亲走投无路时,对方“看在老交情”借了五万。
现在对方直接开门见山:“林姐,实在打扰了。我这笔钱……你看这周能不能先转三万过来?我这边实在周转不动了。你也知道,现在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母亲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。
她一个个回,一个个解释,最后只剩下反复的“我知道”“再给我一点时间”。
有一通电话她甚至走到阳台去接,怕被我听见。